奚可巧最初只是静立,天蓝色的裙摆纹丝不动,如同池边一尊冰冷的玉雕。银质面具遮掩了她所有表情,只有侧面勾勒出的下颌线条,似乎比方才更紧绷了些。直到王妈妈用近乎咏叹的语调,说出“以坤字坛坛主之位,请宫主出山,总管滇黔丹房”这一句时,她那似乎永远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落在你专注的神念中,不啻于惊雷。
紧接着,笑声响起。起初是低沉的、沙哑的,仿佛多年未曾使用的齿轮在强行转动,摩擦出艰涩的噪音。但这噪音迅速拔高,变得尖锐、亢奋,充满了某种淤积多年、一朝决堤的狂乱宣泄。
“哈哈哈……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怨毒,也一声比一声快意。那笑声在封闭的岩洞中撞击、回荡,与炼尸池气泡破裂的“啵啵”声、与无形冤魂的哀鸣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交响。她猛地转过身,不再是之前那副淡漠审视的模样,双臂向着那翻滚的毒液池张开,仿佛要拥抱某种无形的存在,又像是要向这池中无尽的苦难,炫耀她的胜利。
“圣尊!冥河天师!你们总算……总算还没忘了我奚可巧!哈哈哈!”
她仰着头,尽管戴着面具,却能让人清晰感受到其下那扭曲、狂喜的面容。笑声渐歇,转化为一种咬牙切齿的、充满毒汁的倾诉,对象却是那已葬身虫腹的曲香兰:
“曲香兰!你这个贱人!当年仗着玄冥子那老匹夫一直宠信,夺我机缘,抢我位置,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你炼丹的天赋不如我,用毒的心得不如我,对圣教的忠心更不如我!你凭什么?啊?凭什么!”
她向前踉跄半步,几乎要踩到池边,声音因极致的怨恨与快意而扭曲:“现在如何?报应!这就是报应!你也有今天!被瘴母活吞了?化在虫肚子里了?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妙!死得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剩下!真是……苍天有眼!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天蓝色的丝质裙裾随着动作激烈摆动,在四周昏黄的光线与池中升腾的惨淡雾气映衬下,那抹亮色显得如此刺眼、如此不祥,与她口中恶毒的诅咒、与这地狱般的环境形成一种极致荒诞、令人骨髓发寒的对比。
“坤字坛坛主……滇黔总负责人……呵呵……哈哈哈……” 她重复着这两个称谓,语气从狂笑渐渐转为一种混合着巨大野心的、冰冷的喃喃,“等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藏在这个鬼地方……终于,终于还是我的了。该是我的,终究会回到我手里。曲香兰,你这贱婢,就在虫子的肚子里,好好看着吧!看着我奚可巧,如何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如何站得更高!”
你的神念冰冷地记录下这一切。狂喜,怨毒,对权力的饥渴,对同僚殒命的幸灾乐祸,对生命(无论是他人还是自己手下)的极端漠视……这个女人灵魂的每一道褶皱,都清晰地暴露在你的感知之下。最初那焚心蚀骨的暴怒,此刻已沉淀冷却,化为一种更为深邃、更为可怖的东西——一种绝对的否定,以及基于这否定而诞生的、极具针对性的毁灭欲。
“既然权力是你的春药,怨恨是你的食粮,野心是你的脊梁……” 你于意识深处,无声地构架着那个迅速成型的计划轮廓,每一个细节都闪烁着冷酷的理性光华,“那么,就让你在最巅峰的时刻,品尝权力反噬的滋味,让怨恨吞噬你自身,让野心将你拖入比这炼尸池更绝望的深渊。这不止是惩罚,更是‘物尽其用’。”
狂喜的浪潮稍退,更为务实、也更为炽烈的野心迅速占据上风。奚可巧笑声一收,整个人气质陡然变得干练而急迫。她不再多看炼尸池一眼,仿佛那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工具。快步走向一侧石室,那里有几个同样眼神麻木、动作僵硬的道童垂手侍立。她亲自指挥,将一些贴着符箓、密封得异常严实的玉瓶、陶罐,几卷用某种兽皮鞣制、边缘已磨损发黑的古老卷轴,以及数盒散发着奇异药香的木匣,有条不紊地装入一个早已备好的、看似普通实则内衬软垫的藤箱中。她的动作快而稳,显示出对这里一草一木的绝对掌控,也透露出她对此行势在必得的急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妈妈,” 她扣上藤箱的搭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冽,甚至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即刻动身前往黔州城面见刘道长,聆听天师法旨。此地,暂由你全权负责。”
王翠花正沉浸在“从龙功臣”的幻想中,闻声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满谄媚与郑重:“宫主放心!奴婢一定尽心竭力!”
奚可巧走到她面前,银质面具后的目光,冰冷地刺在她脸上:“尤其是这炼尸池,‘九幽渡厄丹’已到最关键的火候,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