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这群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渠帅们,只能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怨气、对总坛敷衍塞责的极度不满、以及对那位新任坤字坛坛主奚可巧——这位在他们眼中无疑是“罪魁祸首”的女人——深入骨髓的恨意,悻悻地离开了那座隐藏于云雾深处、看似仙家福地、实则冰冷无情的“真仙观”,各自踏上了返回地盘的、漫长而崎岖的归途。他们心中憋闷,却又毫无办法,圣尊的威压与天师的冷漠,如同一堵无形的绝壁,让他们所有的愤怒与诉求都撞得粉碎,只能带着更深的失落与隐忧,重新投入那危机四伏的江湖与各自并不稳固的权位之中。
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以他们的层次与见识,根本无法想象,真正的死神,并非来自仇家的追杀或官府的围剿,而是早已在前方那看似寻常的归途之上,悄然张开了冰冷而无情的臂膀,为每一个人,都量身打造好了寂静的终局。
死亡,并非突如其来,而是早已铺就,只等他们自己踏入那精心布置的坟场。而执掌这柄无形镰刀的,正是那位恍如月宫谪仙、不染尘埃的飘渺宗宗主。这场针对太平道滇黔地区中坚力量的、系统而彻底的无声清洗,随着这群失意渠帅的陆续离去,正式拉开了它血腥而诡秘的序幕。
第一个在归途上踏上黄泉不归路的,是来自滇中与黔地交界处、东丘县一带的渠帅,人称“铁臂罗汉”的钱通。此人早年曾是藏边某寺庙的汉人喇嘛,因犯戒律被逐,还俗后流落江湖,机缘巧合(或说臭味相投)加入了太平道。他凭借早年练就的一些横练外功,加上太平道供给的、用以提升功力、透支潜能的各类丹药,竟也勉强堆砌,堪堪摸到了天阶的门槛(实则根基虚浮,真气驳杂,乃是最下乘的天阶入门,战力与真正稳固境界的天阶相比天差地别)。在东丘县那等偏远之地,他仗着这点修为和太平道的背景,俨然成了土皇帝,欺男霸女,强取豪夺,无恶不作,方圆百里内的百姓对其恨之入骨,又畏之如虎。
他性子本就暴戾鲁莽,对丹药的依赖又极重,几乎每日都需服用“壮血丹”、“虎骨膏”之类药物来维持那身横练功夫的凶悍与旺盛的精力(实则是缓解丹药反噬带来的痛苦)。此次接到奚可巧那份削减七成配额的密函,无异于被掐住了命门,怒火冲天,在总坛“真仙观”又碰了一鼻子灰,圣尊的冷漠与天师们的无视,更是让他憋了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归途上一路骂骂咧咧,将奚可巧的祖宗十八代、圣尊姜聚诚、乃至几位天师都翻来覆去地诅咒了无数遍,吓得随行的两名心腹弟子噤若寒蝉,只能埋头赶路。
这一日,他们行至一处名为“胡桃沟”的险峻山谷。此地地势极为险恶,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千仞绝壁,怪石嶙峋,藤蔓倒挂,天空被挤压成一线。谷底道路狭窄,仅容两马并行,常年不见阳光,地面湿滑,布满青苔与腐烂的落叶。更麻烦的是,谷中终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瘴气,虽不致命,却能让人头晕目眩,内力运转滞涩,是往来行商与旅人谈之色变的险地。钱通自恃“天阶”修为(尽管是水货),又兼横练功夫在身,对这些许瘴气与险地并不十分在意,加之心情恶劣,只不断催促两名弟子加快脚步,想尽快穿过这令人不快的鬼地方。
三人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至山谷深处。周遭的光线愈发昏暗,瘴气似乎也浓重了些,带着一股子泥土与腐殖物混合的沉闷气息。忽然,钱通察觉到一丝异样——太安静了。方才还能隐约听到的、谷外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以及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甚至连脚下偶尔惊起的虫豸爬行声、头顶可能掠过的飞鸟振翅声,都归于一片死寂。仿佛整座山谷,连同其中的空气、光线、声音,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冻结。一股没来由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自钱通脚底板窜起,沿着脊椎直冲后脑,让他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停下脚步,浑浊而凶戾的眼睛骤然睁大,警惕地、缓慢地环顾四周。绝壁依旧,怪石依旧,藤蔓依旧,瘴气如纱……一切看似与寻常无异,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却比任何狰狞的景象更让人心底发毛。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鼓荡起那身虚浮的天阶内力,厉声喝道,声音在狭窄的山谷中撞出空洞而短促的回响,更显得诡异:“何方宵小,在此装神弄鬼?有种的给你佛爷滚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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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吼声在山壁间回荡了几下,便迅速被那浓稠的死寂吞噬,没有激起任何回应,仿佛声音也被这山谷吞吃了。两名弟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紧紧靠在一起,背靠着冰凉湿滑的石壁,握着兵器的手不住颤抖,惊恐地瞪大眼睛,徒劳地搜寻着可能存在的敌人。
就在钱通惊疑不定,心中那点莫名的寒意越来越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恐惧时——
前方的灰白色瘴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缓缓向两侧流淌、散开。一道窈窕得近乎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