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是历经世事洗练后沉淀下的平静与锐利,并无半分寻常人初醒时的懵懂。怀中,颜醴泉依然沉睡,她的呼吸均匀而悠长,带着一种全然信赖的松弛,温热的气息轻柔地拂过你的颈侧。
她侧着脸,半边脸颊贴靠在你胸前,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安静的弧影,唇角微微上扬,牵着一丝恬淡满足的笑意,似是梦中见了什么好事。这几日的颠簸、练功的辛劳,以及昨夜初次在野外尝试【天·龙凤和鸣宝典】所记载的正宗双修秘法带来的深层滋养,显然令她身心俱疲,却也受益良多。
你静静地躺着,没有动,任由她依偎。目光越过她散落在你臂弯间的如墨青丝,投向窗外那片被乳白色晨雾笼罩、在熹微天光中渐次显出苍黛轮廓的巍峨山影——太北山脉。它沉默地横亘于大地尽头,层峦叠嶂,云雾缭绕,仿佛一头蛰伏于天地间的洪荒巨兽,正吞吐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那里,便是你们此行的终点,也是揭开“大乘太古门”在晋中网络一角的关键所在。
玄女观,便如一颗深嵌在这巨兽躯体上的毒瘤,等待着被发现,被剜除。
你的思绪清晰而冷静,盘算着进山的路线、可能遇到的阻碍、玄女观内的大致情形,以及身边这个全然信赖你的女子所需的安全边际。
怀中人细微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初醒的眸子还带着几分朦胧的水汽,映着窗外透入的微光,清澈见底。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待视线聚焦,看清你近在咫尺的面容和那双正凝视着她的深沉眼眸时,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两抹绯红,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
她有些羞赧地垂下眼帘,下意识地想把脸更深地埋进你怀里,却又似乎觉得此举太过孩子气,动作顿住,只将额头轻轻抵在你肩窝,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与细微沙哑,像羽毛轻搔过心尖:“杨仪哥……早。”
你低低“嗯”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至她耳畔,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揉了揉她散乱却柔顺的发顶,动作是连你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不早了,贪睡的小猫。”你声音里含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该起身了,今日还需赶路。”
她顺从地点头,撑起身子。
晨光勾勒出她起身时优美的颈项曲线和略显单薄却已透出健康光泽的肩背。几日调养与双修带来的裨益是显而易见的,不仅那因常年困苦而残留的微弱虚乏一扫而空,肌肤愈发莹润如玉,眉眼灵动,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如同被春雨彻底洗涤过的竹叶,透着蓬勃的生机与内敛的韧劲。
简单的梳洗,用昨晚剩余的干粮和清水草草果腹。你仔细地将昨夜燃尽的篝火痕迹彻底掩埋,又清理了你们留宿的一切细微痕迹,确保即便有追踪高手路过,也难以立刻察觉曾有两人在此过夜。收拾停当,你们再次踏上蜿蜒的山径,朝着太北山脉深处行去。
山路愈发崎岖,林木也更为茂密幽深。你刻意放缓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继续着昨夜的“江湖课”。
你指出某些看似寻常的草木实则带有麻痹或致幻特性,提醒她勿要轻易触碰甚至靠近嗅闻;你示范如何通过观察地面落叶的痕迹、折断的细小枝杈来判断是否有其他人或大型兽类不久前经过;你教她辨认几种可快速止血或缓解常见毒性的草药,并告诉她如何在不破坏根系的情况下采摘以备不时之需。
颜醴泉学得极其认真,她那双清亮的眼眸紧紧追随着你的每一个动作,聆听你的每一句讲解,不时提出一两个颇为关键的问题,显示出远超常人的领悟力与专注。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你时刻牵着手引领前行的柔弱女子,而是在努力地消化、吸收,试图将你传授的一切,尽快转化为属于自己的生存本能。
大半日光景在跋涉与传授中悄然流逝。当日头开始西斜,将西边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时,你们终于走出了最后一段陡峭的山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出现在下方,谷地中,依着一条浑浊小河,匍匐着一座低矮的土城——左国县城。
与你们来时路经的、作为晋中首府的晋阳城相比,这座位于太北山脚、作为进出山区重要门户之一的左国县城,显得格外凋敝破败,甚至带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暮气。
城墙是就地取材的黄土夯筑而成,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下,墙体斑驳陆离,许多处已严重剥落,露出里面掺杂的碎石和草茎。更有一段约莫两三丈宽的城墙彻底坍塌,形成一个大缺口,只用些歪歪扭扭的木栅和破旧的芦苇席子胡乱遮挡着,形同虚设。
城门洞开,两个穿着号衣、但衣裳破旧不堪、补丁摞补丁的兵丁,抱着锈迹斑斑的长矛,靠在墙根阴影里打盹,对进出城门稀疏的人流视若无睹,鼾声几乎盖过了城门口几个小贩有气无力的叫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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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着颜醴泉的手走进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