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铁青着脸,检查着自己近卫兵的内务。
床铺叠得歪歪扭扭,靴子上还有泥点,佩剑更是乌糟糟的,没一点近卫兵的样子。
虽然知道自己接管的队伍是一支由贫民,外邦人和实力不济者这些比较边缘的冰雪之子组成的。
但什么方面都差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他一言不发,抓过被子,手腕翻飞间,四方块似的豆腐干瞬间成型。
又夺过卫兵腰间的剑,挽起袖子,在磨刀石上来回打磨,躬身细细擦拭,剑刃渐露寒光。
最后把墙角的靴子重重磕齐,排成笔直一线。整个过程沉默如铁。
卫兵们低头站成一排,后背冷汗直冒。
“我示范一次,你们看好了。”
让他们出去,雪男拿起了工具,更是对着像是猪圈一样的宿舍进行了彻底的打扫。
一个人,一个时辰。
干净得像是翻新了一样,让本来还低着头说着小话的近卫兵们瞪大了双眼。
“我一个人都能办到的事,你们一群人没有理由办不到。”
不过,他清楚一下子达到这个要求对这些近卫兵比较困难,于是习惯性地鞠了一躬,认真地对他们说道。
“希望明天看见这里的时候,至少比我今天打扫之前干净,拜托了。”
“是。”
不情不愿地对这个长得不高的鬼樱国长官行了个礼,就各顾各的了。
“哎,真累。”
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昏黄油灯投下摇曳光影,狭小的宿舍里陈设极简。
宫本雪男盘膝坐于榻榻米,一碗梅子饭的酸香缓缓弥散。
“我开动了。”
其实没有人,只能说给自己听。
对此,雪男似乎已经习惯了。
翻阅落语书,指间轻触泛黄书页,偶尔被书中诙谐逗得轻笑出声,暂时忘却白日那些烦恼的事。
作为外邦人,他虽然在近卫兵队长中实力不俗却并不受欢迎,再加上手下的兵完全不服自己的管教,几乎是威严扫地的样子。
说是当了近卫兵队长,其实比底下的近卫兵还累。
墙边,宫本家祖传的大小刀静静倚靠,刀鞘泛着幽冷光泽,锋利依旧。
刀身映着昏黄灯光,与这素朴居所形成奇特对比。
油灯滋滋作响,光影在刀身与书页间跳动。
但宫本雪男觉得没什么好抱怨的…即使他孤身一人,也活下来了。
当年作为冰雪之子时,自己的同门保罗和他切磋,结果冰面意外断裂,保罗为了救自己,献出了十五岁的生命。
自己本来就该死。
保罗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在一次杜拉克的牌局中为了不让自己当杜拉克便撞翻了牌桌帮助自己。
可是雪男却害死了保罗。
如果不是自己抽筋,能上岸的一定是保罗。
合上了书,雪男疲惫又愧疚地躺下看着天花板——在保罗死后,他一直都有这样的想法。
自己偷了保罗的人生,还被收养他的人原谅了,现在还德不配位地当上了近卫兵队长,
本来这一切都不该是我的。
可能也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雪男对这些近卫兵的刁难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礼貌性地整理了那个像猪圈一样的地方。
然后回到宿舍,吃着梅子饭,看着落语书。
“你在做什么?”
直到这一天,雪男路过,却撞见了那个平时故意将内务搞得一团糟的刺头正在认真地寄信。
他在给家里寄钱。
这本来没什么奇怪的,近卫兵是保卫寒霜帝国的职业,俸禄比其他职业高正常得很。
只是他寄得也太多了。
作为近卫兵队长,雪男非常清楚自己手底下近卫兵有多少钱,他寄的这些,几乎是自己一整个月的俸禄了。
“不给自己留点吗?”
忍不住问了,毕竟宫本雪男是队长,手下的兵那么困难,浑然不知是失职。
“我从小没有父母,是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的。”
听到这话,这名近卫兵面无表情地回答这话:“他们年纪大了,没办法工作,怎么生活?!!!”
“原来是这样啊…”
听到这话,雪男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顺手摸出了一些本来要买书的钱,还稍微剩了点给眼前的近卫兵。
“这样吧,我今天还要和其他近卫兵队长在大殿开会。
你帮忙去罗西科小镇的一个落语书店买些书,多出来的钱就当你的跑腿费了。
也不多,就够你喝个酒吧。”
宫本雪男的话让这个近卫兵一惊,他不明白自己平时对宫本队长的工作也不算配合,为什么会他帮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