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静静伫立,素白的长裙纤尘不染,仿佛周围发生的惨烈杀戮与她毫无关系。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目睹林荒以重伤之躯悍然反杀六名精锐冰卫、尤其是最后那式“葬灭”之后,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被触动了,翻涌起更为复杂难明的涟漪。惊讶、审视、一丝几不可察的……忌惮,还有那始终挥之不去的、更深沉的疲惫与痛楚。
林荒的话,冰冷而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锐气,像一把刚刚饮血的刀,横亘在两人之间。
面对林荒的质问与挑衅,冰帝并未动怒,也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缓缓收回了掌心那团冰蓝色光球,那滴殷红魂念的投影也随之隐没。取而代之的,她抬起另一只手,修长如玉的指尖,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间,一面造型古朴、边缘雕琢着繁复冰花纹路的椭圆形冰镜,凭空浮现。镜子约莫巴掌大小,镜面并非透明,而是荡漾着水波般的、深不见底的冰蓝光泽,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万古冰川。镜框上古老的符文微微闪烁,散发出一股苍凉、浩大、同时又蕴含着极致封冻之意的气息。
“天霜古镜,”冰帝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冷,却似乎少了几分空洞,多了一丝凝重,“我之本命帝器的一缕投影。它无法战斗,唯一的作用,是映照‘真实’——灵魂深处的真实,因果牵连的真实,以及……被时光尘埃掩埋的、记忆碎片的真实。”
她的目光投向林荒,眼神锐利如冰锥:“你怀疑我的动机,质疑我的身份,警惕我的一切。这很正常。但言语可以编织谎言,力量可以制造假象,唯有源自灵魂与因果最底层的印记,难以彻底篡改与伪装。你敢不敢,直视这镜中的‘真实’?无需你接触,只需你放开心神防御,让镜光映照你的灵魂核心片刻。它会自行捕捉、显化与你我之间因果最重、与那场‘天火劫’以及你‘前世’相关的真实碎片。当然,这个过程,我也会同步向你开放部分被我冰封的、属于‘林霜’的记忆。”
她的提议,比之前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险。放开心神防御,哪怕只是一瞬,对于修士而言都是大忌,尤其是面对一位深不可测的天帝。但“天霜古镜”的名头,林荒隐约有所耳闻,据说是冰帝执掌的、能窥探世间部分真实法则的先天奇物。
“林荒,不可!”风璃立刻传音,焦急无比,“她毕竟是天帝,手段莫测!万一这镜子有诈,趁机攻击或控制你的神魂……”
林荒看着那面冰镜,又看向冰帝。对方的神色平静,眼神复杂却坦荡,不像作伪。但他深知,到了天帝这个层次,伪装情绪早已是本能。他沉吟着,脑中飞速权衡。
拒绝?带着满腔疑惑和恨意离开,独自面对圣帝和未来更凶险的杀局,并且可能永远失去了解妹妹残魂下落和部分关键真相的机会。
接受?风险极高,可能坠入陷阱,万劫不复。
片刻之后,林荒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自嘲与决绝:“看来,我这个‘哥哥’,在你眼里,还有点价值,值得你用这种方式来‘证明’?”
不等冰帝回答,他眼神一厉,语气斩钉截铁:“好!我就看看,你这镜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真实’!不过,丑话说在前面——”
他向前踏出一步,尽管身形依旧有些摇晃,但气势却陡然攀升,混沌道果在体内发出低沉轰鸣,一股内敛却坚韧无比、仿佛能承载诸天万界生灭的意志透体而出。
“若镜光映照之下,证明你心怀叵测,或这所谓的‘真实’掺杂虚假……那么,今日你我之间,便只有生死,再无其他!”话语铿锵,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冰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哀的情绪,但很快隐去。她微微颔首:“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她指尖轻弹,那面“天霜古镜”投影缓缓升空,悬浮在林荒与她之间。镜面之上的冰蓝水波开始加速流转,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苍凉气息。同时,冰帝闭上了眼睛,周身散发出更加纯粹冰冷的寒意,眉心处,一点比之前更加凝实的冰蓝色印记浮现,丝丝缕缕纯净的魂力与记忆流光,主动流向古镜。
林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伤势的翻腾和道果的警示,缓缓放开了对神魂最核心区域那层由混沌意志构筑的防御。但他并非完全放弃抵抗,而是将混沌道果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异常。
嗡——
天霜古镜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镜面光华大放,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冰蓝色镜光,如同穿越了万古时光的视线,笼罩了林荒。
瞬间,林荒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抽离,投入了一片冰冷而光怪陆离的奇异境地。无数模糊的画面、声音、情绪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但又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梳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