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荒和风璃踏入风幻迷宫已近半个时辰。时间如同被拉长的细线,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周围的景象时刻在变,时而化作繁华闹市,人声鼎沸;时而化作幽深密林,兽吼虫鸣;时而又变成万丈高空,罡风呼啸。更可怕的是,这些幻象并非单纯视觉欺骗,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与感知,仿佛要将人拖入一个个不同的时空片段,经历种种悲欢离合、生死危机。
林荒紧守混沌道果,不灭火种稳坐中央,散发出温暖永恒之光,照亮识海,驱散幻象带来的神魂冲击。他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任凭幻象浪潮如何拍打,内心始终保留着一片清明。他的主要精力,都用在感知那缥缈难寻的岚之碑本源波动上。
那波动如同雾海中的灯塔,虽然微弱且时断时续,却是唯一真实的方向指引。它并非固定在某处,而是随着雾气流动、幻象变迁而不断变幻方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考验着闯入者对“岚”之真意——那无处不在、无定形却又自有脉络的深刻理解。
风璃的表现也出乎林荒的预料。她似乎天生对风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与理解。定风珠在她手中,不再仅仅是防御和攻击的法宝,更像是一枚探针,一枚解读风之语言的钥匙。她闭上双眼,不再被视觉幻象所扰,全身心沉浸在对周围风之气息流动的感知中。
“林荒,左前方三十步,气流有细微的回旋,带着一丝碑影的凉意。”风璃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肯定,“但十步后气流会变得混乱,有陷阱。”
林荒依言前行,果然在左前方感受到那微弱的回旋气流,其中确实夹杂着一丝与岚之碑同源的、清凉而活跃的道韵。他小心避开十步后那看似平静、实则内部风息狂暴对冲的陷阱区域。
“右转,顺着那道向下沉潜的气流走,虽然看起来是下坡,但其实是向上的‘风梯’。”风璃再次指引。
两人配合,一个以混沌感知定位大方向,一个以风语解读细微变化,竟在这变幻莫测的迷宫中,渐渐摸索出了一条相对“顺畅”的路径。他们避开了那些充满诱惑的“捷径”和“坦途”,那些往往是陷阱最密集、幻象最逼真之处。也绕开了那些看似凶险的“绝地”和“死路”,实则可能暗藏一线生机。
途中,他们也遇到了几处“必过”的关卡。并非蛮力可破,而是需要解开岚之法则设下的谜题。
一处是三岔路口,三条路径一模一样,雾气中却传来三种不同的风声:一种是欢快轻柔,似春风拂面;一种是凄厉尖锐,似寒冬风刃;一种是低沉呜咽,似秋夜悲风。需要听出其中哪一种风声,蕴含着岚之碑“自由无拘”的核心真意。
林荒静心聆听片刻,指向那低沉呜咽的路径:“是这条。”
风璃不解:“为何?听起来最不自由,充满悲意。”
林荒解释道:“自由,并非只有欢快。秋风扫落叶,看似无情悲戚,实则遵循自然,无拘无束,送旧迎新,暗含‘变化’与‘轮回’,正是岚之真意的一种体现。而另外两种,一是‘悦己’,一是‘伤他’,皆落了下乘,被情绪所缚。”
风璃恍然。两人踏上那条路径,风声果然渐渐变得开阔悠远,幻象消散,前路豁然开朗。
又一处,是一片看似无尽的镜湖。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空的混沌云彩和两人的身影。但每一个倒影的动作都与本体相反,且眼神空洞诡异。需要同时走过湖面,且本体与倒影不能做出任何相同的动作或表情,否则便会沉入湖底,被镜像吞噬。
这考验的是对自身动作的绝对控制,以及对“真幻”、“表里”的辨析。林荒和风璃心念相通,彼此配合,一人前行时,另一人便操控自身倒影做出截然不同的动作,如同共舞一场静默而诡异的双人舞,艰难而谨慎地渡过了这片镜像湖。
时间在不断流逝,距离一个时辰的时限越来越近。
终于,在穿过了最后一片光影错乱、仿佛置身于万花筒中的区域后,前方的雾气骤然变得稀薄。
一座小小的、仅有十丈方圆的圆形平台出现在眼前。平台地面由青色的玉石铺就,光滑温润,中心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形状与天空中那巨大的岚之碑投影底部隐隐呼应。平台周围,再无迷雾和幻象,只有纯粹的、精纯的岚之气息,如同轻柔的纱幔缓缓飘荡。
这里,就是风眼,岚之碑投影的正下方,试炼的终点。
平台之上,三道青色风灵已然等候在此。它们的身影比之前更加凝实,灵性十足,看到林荒和风璃成功抵达,传递出赞许和一丝惊讶的意念。
“外来者,你们比预想的更快,也更……特别。”为首的风灵发出柔和的风声,“尤其是你,女修,你对‘风’的理解,很接近‘岚’的本质。”
风璃微微躬身:“多谢赞誉。我们只是侥幸。”
“非是侥幸。”风灵道,“能在风幻迷宫中不迷失、不取巧,凭借对‘岚’之真意的感悟走到这里,便是通过了试炼。按照约定,岚之碑将赐予你们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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