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玥翻身下马,靴底踩进半凝固的泥浆里。她没说话,只是将青玉簪抽出半寸,插进冻土划出一道浅痕。这是第七次标记路径。七日跋涉,古道早已湮灭于风沙之下,连骆驼刺都枯成了针状残骸。他们靠的是《汉晋星经》里的星位偏移推算方向,靠的是南疆蛊师口传的“九鼎归墟”韵律辨识地脉波动。
“还有三里。”沈明澜低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断续,“按《先秦异闻录》所载,墟门应在昆仑主峰北麓断崖之下,地势如碗口收拢。”
顾明玥点头,指尖抚过耳侧黑眼罩边缘。右眼虽盲,但她能感知到前方空气中那股异样的文脉压迫感——不是杀意,也不是阵法波动,而是一种沉睡千年的规则之力,仿佛整片山脉都在屏息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两人弃马前行。马匹不愿再进一步,嘶鸣着后退数步,最终被绳索系在一块倾斜的巨石旁。干粮袋只剩半袋粗饼,水囊也见了底。但他们都知道,这一程不能再拖。
荒原逐渐抬升,脚下由沙土转为坚硬的玄武岩层。岩石表面布满奇异纹路,像是人为刻下的符咒,又似自然风化形成的裂痕。沈明澜蹲下身,用指腹摩挲其中一条深槽,忽然皱眉:“这不是天然形成的。这些纹路……对应二十八宿方位。”
顾明玥走近,借着他手中的火折子细看。果然,在那些交错的沟壑之间,隐约可见星点凹陷,排列方式与《周髀算经》中记载的“天穹定位图”极为相似。
“有人曾在这里设过引星阵。”她说。
“不止是引星。”沈明澜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起伏的山脊,“这是整个昆仑墟的外门屏障。我们走的这条路,本身就是一道活阵。每一步落脚点,都必须符合‘踏罡步斗’的节奏。”
他闭眼片刻,识海中《中华文藏天演系统》悄然运转,自动调取《道藏·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中的步法要诀。再睁眼时,脚步已变得沉稳而精准,左三右四,前两后一,如同踩在无形阶梯之上。
顾明玥紧随其后,足尖轻点,施展影阁秘传“踏影步”,身形如烟随行。两人配合默契,竟未触发任何地面异动。
直到第七十九步落下,大地忽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频率加快。远处雪峰传来轰隆声,积雪开始滑落。沈明澜一把拉住顾明玥手腕,低喝:“趴下!”
两人伏身贴地,只见前方百丈处的岩壁猛然裂开一道缝隙。不是普通的地裂,而是整块山体像门户般向两侧退去,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幽谷。与此同时,天空云层翻涌,竟自行聚成漩涡状,中央一点星光骤然亮起,直射谷底。
“双月悬空……”顾明玥喃喃念出,《推背图》中的谶语浮现在脑海。
可此刻天上并无双月。然而当那束星光触及谷底时,地面竟浮现出一轮虚影圆盘,色泽暗红,边缘锯齿分明,宛如血铸。紧接着,另一道光芒自地下冲出,与天光交汇,形成环形光柱。
光柱之中,一座巨门缓缓升起。
它并非由砖石或金属打造,更像是由凝固的光影与古老文字交织而成。门框呈弧形,上刻无数蝌蚪状铭文,流转不定;门心则是一片漆黑镜面,映不出人影,只倒映出扭曲的星空。整座门高逾十丈,宽约六丈,通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昆仑墟门……”沈明澜站起身,声音低哑,“真的存在。”
顾明玥没有回应。她的右手已经按在青玉簪柄上,全身肌肉绷紧。即便隔着十丈距离,她也能感觉到那扇门后传来的气息——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即将苏醒的力量。
风停了。
鸟兽绝迹的荒原上,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那光柱嗡鸣作响,像是某种古老机器重新启动的声音。
突然,门侧石台上走出一人。
他身形高大,披着灰石长袍,衣料看不出材质,仿佛直接由岩石风化而成。面部隐在兜帽阴影下,看不清五官,唯有两点微光在其眼窝位置闪烁。他站立不动,却让整个空间都产生了压迫感,仿佛他是这片土地意志的化身。
沈明澜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他握紧腰间竹简玉佩,默念《诗经·小雅》中一句:“维石岩岩,赫赫师尹。”刹那间,文宫微震,一股温润气流自丹田升起,稳住神识。方才那股几乎令人跪伏的精神冲击,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顾明玥单膝跪地,青玉簪插入冻土三寸,作为支点稳住身形。她咬牙撑住,额头渗出冷汗。那守卫并未出手,可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动摇凡人的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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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震动渐息,光柱收敛,墟门彻底成型,静静矗立在天地之间。守卫依旧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