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机械,很麻木。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此刻也黯淡了许多。他身边的药剂堆里,躺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那是一只半大的地精混血孩子,是他在突围途中,从一名士兵的长矛下抢出来的。
他抢出来了。但已经太晚了。长矛贯穿了那个孩子的胸膛,当场毙命。他只能把孩子的尸体背回来,放在身边,一边调配药剂,一边偶尔看它一眼。
就像它还活着,只是在睡觉。扳手的嘴唇紧紧抿着,那根长鼻子微微抽动。他的眼眶红了一圈,但他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只是不断地、机械地调配着药剂,调配着那些可能已经用不上的、治疗伤口的药膏。然后,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该死的瘟疫……”
“该死的人类!”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人都看向他。
扳手没有在意。他只是死死盯着手中那管正在冒着绿色气泡的试管,盯着试管里那不断翻滚的、浑浊的液体,仿佛那是他所有仇恨的凝聚。
“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们在灰烬谷地生活了几百年!几百年!我们从来没招惹过人类!我们甚至很少离开这片山谷!”
“我们有自己的村子,有自己的田地,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们不偷不抢,不争不斗,只是活着!”
“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也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这也是他们每一个人心中的问题。
为什么?
凭什么?
他们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灾难?
他们做错了什么,要被一场瘟疫夺走数千条生命?
他们做错了什么,要被那些穿着铁皮的人类,像宰杀牲畜一样,成片成片地屠杀?
他们只是活着。
只是想活着。
为什么连这个,都不被允许?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
“这里……不是风帝钦点的混血保护区么……”
说话的是一个年迈的半精灵老妇。她佝偻着背,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而茫然。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风帝大人……不是说过,任何人不得侵犯混血种聚居地么……”
“那些人类……那些军队……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深深的悲哀。周围的人们,都沉默了。
风帝。
那个名字,曾经是他们最大的庇护,是他们在这片大陆上生存下去的唯一凭仗。
可现在……
那些军队,那些刽子手,那些屠杀他们亲人的恶魔——他们就在灰烬谷地,就在风帝钦点的保护区内,明目张胆地、肆无忌惮地,挥舞着屠刀。
而风帝呢?
风帝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敢想。
如果连风帝都放弃了他们……那他们,还有什么希望?
绝望的气息,越发浓重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因为你们弱小。”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循声望去。领地中央,一块略微凸起的岩石上,站着一个人——数据黑洞。他的身边聚集着一群哈基米的玩家。此刻玩家已经全部聚齐,总人数只有寥寥二十几人,超过一半的玩家已经在等待复活cd了,当然,他们现在有掉一级强行上线的机会,一直在论坛等待数据黑洞他们的指示。
数据黑洞深灰色的旅行斗篷上沾满了泥泞和血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他看着那些望向他的目光,继续说下去,声音依然平静。
“你们弱小,所以可以被欺负。”
“你们弱小,所以可以被屠杀。”
“你们弱小,所以那些人类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因为他们知道,你们反抗不了。”
“因为他们知道,杀了你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的脸,扫过那些蜷缩在角落的年轻职业者,扫过那些互相依偎的混血种,扫过那些浑身缠满绷带的伤者。
“这就是现实。”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修饰,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着一个所有人都不愿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