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厅灯火通明。葛温站在高台中央,伊蕾娜立于左侧,身披白金长裙,颈间“纯洁之链”反射着烛光。我停下,在人群最后站定。没人回头看我,也没人阻拦。我像是本该出现在这里的影子。
葛温开口:“婚期定于月圆之夜。”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低语。我盯着伊蕾娜的手。她垂在袖中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划过掌心,结出一个极短的印——是古龙语的“封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但我认得。那是封闭记忆的符文,也是禁术启动前的准备手势。
我没有动。
她为什么要用这个印?她在封什么?又想藏什么?
仪式很快结束。人群开始退场,我站在原地,直到伊蕾娜转身离开。她的步伐没有迟疑,裙摆扫过石面,走向寝宫方向。我没有跟得太近,也没有落后太多。我知道她不会设防太久。
夜风从廊外吹进来,带着一丝铁锈味。我的右眼疤痕发烫,不是因为火种反噬,而是某种预感。骨戒贴在皮肤上,冰冷如死物。它不再压制什么,也不再回应什么。但它还在我手上。
我绕到寝宫后廊,贴墙前行。结界波动微弱,但存在。我将骨戒轻轻按在墙面,利用它残留的低温干扰频率。结界像水波一样晃了一下,裂开一条缝隙。我侧身穿过,没有触发警报。
窗半开着。我停在窗外,往里看。
伊蕾娜背对镜台,正在卸妆。她取下发簪,金红色卷发落下。然后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暗格,取出三只小瓶。并排摆在台面上。
绿色液体、银色沉淀、透明结晶。
我瞳孔一缩。
这三种药剂,我在禁地见过。劳伦斯把它们滴入阵眼,引发了深渊裂缝的共鸣。它们不是普通的魔法材料,而是能激活远古使徒存在的媒介。而现在,它们出现在伊蕾娜的梳妆台上,像日常用品一样摆放整齐。
她到底是谁?
我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轻微响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手停在瓶边。
“你也在给他下药?”我问,声音压得很低。
她笑了。不是惊慌,也不是愤怒。是一种早就等着这一刻的冷笑。
她转过身,直视我。
“你知道他拿这些药做了什么?”我问。
“我知道。”她说,“我也知道你签了契约。”
我手指一紧。骨戒微颤。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着它们?”
她没回答。反而抬手,一把扯断“纯洁之链”。金属断裂的声音很清脆。链子掉在地上,滚了半圈。她低头,露出锁骨下方的一块皮肤。
那里有一幅微型画像。
女子面容温柔,眉眼低垂。那张脸……和劳伦斯怀表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我僵在原地。
“她是我的母亲。”伊蕾娜说,“也是他的母亲。”
我喉咙发紧。
“葛温杀了她,因为她的血脉不纯。他亲手烧死了她,就在神殿后院。那时我八岁,被绑在柱子上看完整个过程。劳伦斯当时躲在树后,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她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
“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但他不知道我知道。父亲更不知道,我活下来的目的,从来不是顺从他安排的婚事。”
我看着那幅画像。那么小,却刻得极深。像是用刀一点点剜进去的。
“所以这场婚约……”
“是你需要我的神族血脉稳定火种,是我需要你的禁忌实验打破枷锁。”她打断我,“我们都在利用对方。区别只在于,谁先看清真相。”
我盯着她的眼睛。日轮状的瞳孔没有光芒,也没有情绪。
“你早就在查劳伦斯?”
“我不只在查他。”她说,“我在等他犯错。而你,现在也成了棋盘上的一枚子。”
我冷笑。“我不是谁的棋子。”
“那你是什么?”她反问,“一个被火种折磨的半龙?一个签下奴役契约的失败者?你以为你还能选择?”
我没有答。
她走回镜台,拿起那瓶绿色液体,对着烛光看了看。
“这些药,不是给劳伦斯的。”她说,“是给我的。”
我皱眉。
“我要用它们唤醒体内的东西。母亲留给我的血脉,不是用来被压制的。‘纯洁之链’锁了我十九年,现在断了,就不会再戴回去。”
她放下瓶子,抬头看我。
“你怕我失控?还是怕你自己看不清谁是敌人?”
我沉默。
她忽然靠近一步。
“希斯,你问我是不是在给他下药。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下药的人,从来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