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那不是语言,更像是某种远古的轰鸣穿透了时间的壁垒,带着砂砾摩擦的粗粝感,又像是千万条蛇同时吐信的嘶嘶声。福生的手一抖,药勺一声掉在地上。
鬼兽由着,陨。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整个苦土部落的云勿同时僵住了动作。正在打磨骨矛的战士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正在哺育幼崽的母亲猛然抬头,正在清点猎物的老者也眯起了眼睛。所有的云勿都听见了,那是殇珋神乂的神谕,穿越万里寒天,直达每一个信徒的灵魂深处。
福生扶着炼药台缓缓坐下,已经满是纹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台面上斑驳的刻痕。她想起了云九曾经告诉她的那些话。关于岁医师,关于寒天部落,关于那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计划。
原来……真的做到了。
她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岁成功了,成功地将那个盘踞在寒天、将整个北境化作永生囚笼的怪物逼入了绝境。但由着……由着依然没有救下来。或者说,这就是岁想要的结果?福生想起云九说这话时那双冰冷的眼睛,那双属于茫食岁的、非人的眼睛里没有悲悯,只有对最优解的绝对理性。
福生大祀!您听见了吗?
帐篷的兽皮帘被猛地掀开,寒风卷着雪沫灌了进来。米拉站在门口,她的皮甲上还沾着未化的霜花,那是从战场上一路疾驰回来的痕迹。作为拉佩的妻子,她的竖瞳里燃烧着焦急的火焰,但在神谕响起的瞬间,那火焰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了。震惊、释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
由着死了!虽然不算是个好消息……米拉快步走进来,带起一阵冷风,但我们苦土的鬼兽争夺,终于会轻松许多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场狩猎的得失。但福生看见了她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血肉里。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真正轻松的,每一个好消息背后都站着无数倒下的身影。
听见了。福生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背影在炉火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而且我一开始就知道,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她转身从木架上取下五个陶瓶,瓶中的药液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这是用最后一批蓝丝花炼制的,苦土部落三个月的积蓄。又是快春天了,这一次要多采集一些才是。
先带着治疗药水走吧,有五家你需要先去送。福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拉佩的伤倒是没有那么急,你可以让云九将别的药水送到戈欧菲那里去。
米拉接过陶瓶的动作顿了顿:让云九去?
戈欧菲需要历练。福生的目光穿过帐篷的缝隙,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他成为大首领才多久?前面的战场是他主动带队去抵抗来敌,这是他必须走的路。不然……
她没有说完,但米拉明白她的意思。
不然让云九去战斗,这一场战斗不会有人受伤。
那个来自寒天的茫食岁,那个用一根树枝就能洞穿敌人心脏的怪物,那个在部落中行走时连脚步都不会发出的幽灵如果他愿意主动出手,苦土部落将永远不会失去任何一个战士。但云九不会。他与福生有过约定,只在保护部落时出手,绝不参与主动的侵略与扩张。
这是茫食岁的傲慢,也是这个男人的原则。
米拉离开后,炼药帐篷里重新陷入了沉寂。福生没有继续炼制新的药水,她只是坐在那里,盯着炉火中渐渐成灰的柴禾。
戈欧菲与云九。
这是苦土部落如今的两根支柱。前者是刚刚晋升的大首领,热血,老练,需要去争夺鬼兽来证明自己;后者是过渡期茫食岁,古老、冷漠、带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停留于此。他们的存在让苦土这个本该默默无闻的小型部落,拥有了超越所有小型和中型部落的战斗力,甚至能与大型部落中的白桦和奎门掰一掰手腕。
但福生知道,这力量是借来的,是危险的,是带着倒刺的蜜糖。
奎门部落要求苦土保持小型部落的身份,这是戈欧菲能够晋升的条件之一。多么讽刺,明明拥有大型部落的实力,却要伪装成弱小的样子,去铲除那些想要从奎门手中抢夺鬼兽资格的白桦部落盟友。这是一场持续了一年多的暗斗,一场没有硝烟却血流成河的战争。
而现在,由着死了。
福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炼药台。鬼兽一死,原本因外部压力而团结起来的奎门联盟,必然会爆发一场不亚于传说中九龙夺嫡的内斗。那些压抑已久的野心、那些被暂时搁置的仇恨、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刀锋全都会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最可怕的是,没有人知道成为鬼兽的条件是什么。
旺财,上一任鬼兽,那个据说拥有最强的精神力的诡异存在,他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