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九的暗示,白桦部落的异常,奎门部落的颓势……拼图正在成形,而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最终的图案。
戈欧菲!
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很少来冰原,猫系云勿厌恶寒冷。但此刻她正艰难地逆风前行,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
那颗蛋。
福生说……她喘着气,睫毛上结着霜花,他说,让孩子感受父亲战斗的地方……对他的觉醒有好处……
戈欧菲愣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蛋,用胸腹最温暖的羽毛将它裹住。蛋里的心跳似乎加快了,像是对这片冰原的回应,对父亲气息中残留的杀伐与守护的回应。
他感觉到了。梅轻声说,尾巴缠上丈夫的手臂,戈欧菲,他感觉到了。
风雪中,一位大首领站在他守护的领土边缘,怀里抱着未出世的孩子,身边是正在成长的女儿和笨拙却可靠的女婿,身后是无条件选择他的妻子。
这一刻,戈欧菲几乎忘记了白桦部落的名字。
最后一夜,他们没有睡觉。
梅把蛋放在两人中间,戈欧菲用羽翼构筑成温暖的穹顶。他们聊了很多,米拉小时候第一次学会爬树却下不来的糗事,拉佩求婚时紧张得把戒指吞进肚子里的意外,福生那个越来越差的眼睛,还有部落里谁家又生了崽、谁家又牺牲的战士。
名字真的想好了?梅问。
嗯,拉飞。戈欧菲的指尖在蛋壳上描摹,如果是双胞胎呢?
福生说不太可能,一个蛋里面很难出现两个孩子,而且你现在的血脉太强了,一个就足够消耗我的……梅顿了顿,猫耳微微耷拉,不过,如果真的是两个呢?
戈欧菲沉默了很久。羽翼下的空间里,只有蛋的心跳和两个人的呼吸。
……拉飞。他终于说,都要,都要活下去。
梅没有追问这个都要活下去里包含着怎样的沉重。她只是更紧地靠进丈夫的羽翼,让猫系的体温与鸟系的体温交融,让两种截然不同的血脉在这个帐篷里达成短暂的和解。
凌晨时分,戈欧菲悄悄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妻子,她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颗蛋,尾巴无意识地缠绕着丈夫的枕席,然后为她们掖好皮褥,推门走入寒夜。
福生等在门外,精神元素强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光:决定了?
白桦部落可能有问题。戈欧菲的声音恢复了战场的冷硬,云九不会无缘无故暗示我。奎门部落撑不了多久,如果现在白桦部落出了事,对我们无疑是好消息,从别的地区过来的强者也不少。
你的妻子,你的孩子,福生打断他,三刻钟后,太阳出来前你就要走。戈欧菲,就算你是大首领,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大首领的羽翼在月光下展开,阴影如刀锋般切割着雪还没有完全消融的地面。
所以我才要赢。他说,福生,除了我的家人,我也放心你不下,如果我回不来……
没有如果。福生转身离去,声音飘在寒风里,你死了,梅活不成,那颗蛋也活不成。苦土更是会覆灭,戈欧菲,你从来就只有一条路。殊不知福生的脸也是一阵红色。“先到我的帐篷里面来吧,来坐一坐,我给你准备了一些盒装司法。”
戈欧菲轻声的跟在福生的后面,一直到进入福生那一个大祀的帐篷,里面的药水气味十分的浓郁,今天福生确实有在炼制新的药水。
福生拉起戈欧菲的手,似乎想要给戈欧菲说些什么,眼神中已经满是泪水,是说不清楚的泪水,各种复杂感情的泪水。
从福生帐篷出来的时候,戈欧菲看着天上的两轮明月。
戈欧菲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当他回到屋内时,梅睁着眼睛,显然一直醒着。她没有问他和福生说了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孵蛋的位置。
过来。她说,你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戈欧菲蜷缩进巢穴,将妻子、孩子和所有的软弱一起拢进羽翼之下。窗外,已经可以看见一点升起的白色,正在升起,而两天后的同一时刻,他将独自面对白桦部落的迷雾与杀机。
但此刻,在这个被体温焐热的角落里,一位大首领只是一只归巢的鸟,一位丈夫,一位父亲。
蛋里的心跳沉稳有力,像战鼓,像希望,像所有他愿意为之赴死的东西。
戈欧菲收起羽翼时,梅没有哭。她只是将那颗蛋放进他怀里,让父亲的气息最后一次浸透蛋壳。
名字。她说。
拉飞。戈欧菲低头,用喙部轻轻触碰蛋壳,告诉他,他的父亲……
你自己告诉他。梅的尾巴最后一次缠上他的手腕,猫科的竖瞳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凶狠的光亮,戈欧菲,你自己回来告诉他。
米拉和拉佩站在门口,年轻人的脸上已经完全是两位成熟的战士了。戈欧菲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将蛋还给妻子,转身走入入春以来最后的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