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突然稀薄了一瞬。某种更大的存在推开了它们,岁的迷雾在排斥。岁和马拉同时看见了前方三十米处的轮廓。一棵树的形态,却承载着矛盾的特质:下半截枯死,灰白的树皮剥落,露出里面空洞的芯;上半截繁盛,枝叶茂密到遮蔽了上方的雾气。那些叶子呈现半透明的白色,叶脉中流淌发光的液体,像是被囚禁的星河。
喀拉山的守门者。岁的圆盘停止了旋转,莎安那拉的分身之一,一条像是藤蔓一样的蛇盘绕着这棵老树,已经与这一棵树木融合在了一起。他还活着,在自己的梦里,认为自己是一棵树,永远活着。
马拉握紧疑云。剑身的黑色火焰在这里变得微弱,周围的雾气中有太多的生命,太多的司,火焰找不到单一的燃烧目标,只能徒劳地舔舐空气。
需要战斗吗?
不需要。岁从圆盘上滑下来,拍了拍那棵树的枯死部分,他已经不会醒了。他的梦是永恒的,莎安那拉用他来筛选进入者。只有被雾气认可的存在,才能通过梦境边界。
岁 的构造物在树皮下渗透,询问的姿态,黑色的迷雾与树芯中的空洞接触,形成古老的、非语言的交流,一种近似于茫食岁之间的医师交流,只是更加的粗略,只有答题意思的传递。岁的重瞳在过程中更加发出金色的光芒,直接是射穿了神秘雾气,像是两个在黑夜的明星。
岁医师?马拉上前一步。
等待。岁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意识的遥远,我在看他的梦。
那梦是瑰丽的。岁看见了,通过构造物的连接,一个云勿最后的记忆:他站在自己的部落门口,阳光明媚的草原,妻子晾晒兽皮,孩子追逐彩色的甲虫。那是他的孩子成为战士的前一天,最后一次以的身份入睡。
然后雾气来了。替代的姿态,阳光变成雾气,草原变成苔藓,妻子和孩子变成两团模糊的、最终消散的轮廓。他没有尖叫,没有挣扎,莎安那拉的能力让他平静地接受,平静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接受的是什么。
云勿国度中,所有的蛇的兽化都会是莎安那拉的使者,一是蛇的兽化在云勿本来就是不祥的象征,二是莎安那拉那超过所有云勿的偏执,或者说是疯狂,永远是半疯的蛇神。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他们。岁从连接中退出,重瞳恢复之前的金色光芒,疲惫的质地,他以为成为守门者,就能让莎安那拉放过他的孩子。他不知道,他的孩子依然会是莎安那拉的使者,无论是当作是工具,或者是当作是仆人。
树的上半截突然颤动。那些半透明的叶子发出风铃般的声音,内在的、有意识的演奏,每一声都对应一个进入过深境之森的生灵,每一声都是储存的记忆在释放。
我们被认可了。岁的圆盘重新旋转,也是被忽视了。守门者认为我们不是威胁,认为我已经是雾气的一部分。
马拉跟随。他们穿过树的边界,进入更深的地方。雾气变得更加浓稠,替代视线的功能,岁的重瞳在这里也失去了作用,看见的东西太多,每一滴雾气都折射不同的景象,无数个时空在空气中叠加,形成视觉的噪音。
闭上眼睛。岁的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用耳朵,用皮肤,用你的危险感知。这里的视觉是陷阱,莎安那拉用它们来迷失入侵者。
马拉闭上眼睛。鬼兽的感知在这里被压制,也依然可以发挥出大首领一样的力量,皮革般的落叶层变成更坚硬的东西,规律的纹理,鳞片的质感。空气中的湿度脉动,巨大生物的血液循环,在皮肤上传来微弱的震颤。
我们走在什么上面?
蛇鳞。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冰冷的确认,莎安那拉的某一具分身,在喀拉山的深处盘绕。她的鳞片覆盖了整片森林的地表,我们每一步都在她的身体上。
马拉的蹄子僵住了。敬畏的情绪,从未想过自己曾经信仰的一个神明分身的身体可以庞大到这种程度,可以成为地形本身。
继续走。岁的拍了拍他的颈项,这句分身不会醒来,除非我主动唤醒。但是你不可以睁开眼睛,就是这样走在莎安那拉的鳞片上依然对你有污染,只是看一眼,你整个的兽化就会是不可逆的加剧,记住,不可直视神,可以直视的都只能算作是伪神。
他们继续前行。雾气中的声音变得更加丰富,交响的姿态,低沉的轰鸣作为基底,远方瀑布的回响;中层无数细小的生物活动,爬行、咀嚼、呼吸、繁殖;最上层旋律,雾气本身在流动时产生的、偶然的、却具有音乐性的和谐。
无源之声。岁说,深境之森中,莎安那拉的呼吸。雾气在特定密度下流动,会产生类似祭祀舞蹈的节拍。莎安那拉没有创造它,自然发生的,司在特定条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