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跃下平台,落入下方的树冠层。枝叶在他经过时自动分开,又在身后合拢,像是一群默契的共谋。马拉闭上眼睛,想起岁的教导,用耳朵,用皮肤,用危险感知。这里的视觉是陷阱,这一位植物保护邪乎的人,已经知道不是敌人了,至于为什么不现身,岁医师才知道。
地下传来震颤,逐日木在马拉的动作中变化。马拉随着这股波动移动,蹄子踏在根须交织成的网络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没有树根缠绕的缝隙之间。他感觉到岁的迷雾在扩散,黑色的雾气与周围的湿气融合,形成灰蒙蒙的边界。
一、二、三……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哼唱童谣的轻快。
马拉笑了。他找到一棵逐日木,树干上的凹坑正好容纳他兽化的长脸。他挤进去,感觉到树皮的触感像湿润的皮革,感觉到树在配合他,根须在他周围编织成屏障。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岁的声音近了。马拉屏住呼吸,不是紧张,是期待。他感觉到岁的迷雾扫过,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树的表皮,然后掠过,向着更远的地方去了。
找不到。岁的声音带着一丝假意的沮丧,再数一遍。
一、二、三……
马拉从树洞里探出头,看见岁的身影在荧光中飘动,银白色的长发像一面旗帜。她没有在找,她在春游,在欣赏这片梦境丛林的奇景,在触碰每一朵星影,在和每一棵逐日木交谈。
他悄悄跟上,蹄子无声地踏在根须上。岁的迷雾对他来说是灯塔,是母亲的呼唤,是归途的方向。他们一前一后,在特别安排的空间中,在会走路的丛林里穿行。
找到了。
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马拉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平台边缘,那个巨大的果子就在眼前,金黄色的瞳孔正对着他,里面映出他完全兽化的、带着温柔笑意的长脸。
你根本没在找。他指出。
我在找没吃过的果子。岁的小手拍了拍果子的表皮,找到了。你还不打算出来吗,还是要我亲手将你拖出来。
果子发出满足的叹息,表皮裂开一道缝隙,可惜了这个果子并不能吃了,“别动手,别动手,我是一位甫木,不是果子,不是果子,是植物保护协会的一员。”
岁的重瞳不曾关闭,甫木那一群植物一样的种族,之前的野兽算一批,这还是岁第一次见到一位友好的甫木,只是一个果子的样子,让人垂涎。
“我有果子的,就想吃就分给你们吧,求求别吃我。”
哪一个巨大逐日木的果子从裂口伸出藤蔓一样的出手,上面是两个逐日木的果子,岁时毫不客气,一只手就抢过来了。
“好吃吗,岁医师。”马拉也拿了一颗,正准备放进嘴里。
岁说,眉头微微皱起,却继续吃着,但是好吃。
“你把我们困在这里,是因为什么,要是说不出来,我让马拉一把火烧了你。”岁开始威胁这一位甫木,作为古木神乂的子嗣,不该和任何一个种族结仇才是。
“为了,为了好玩。我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有怎么玩过,还好遇见了你们。”
岁看着甫木,这个孩子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他们坐在平台上,周围是发光的星影,远处传来树木移动的声响,根须蠕动的震颤,以及某种巨大的、缓慢的呼吸。
我们还配合这位植物保护协会的甫木迷路吗?马拉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从来就没迷路。岁说,就当是一个小孩子与我们进行了一场游戏吧。
马拉的耳朵抖了抖,完全兽化的长脸上露出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
岁医师,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或者说母亲,你真的不急着将权柄收回吗?
岁的重瞳各自转动,一个望着他,一个望着远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树冠轮廓。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种近乎天真的、冰冷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笑意。
当然,不是,她说,之后就可以去收回了,你可能没有注意,我们这一条路,赶去天山刚好。
果子在他们脚下发出轻柔的鼾声,金黄色的瞳孔缓缓闭合。这位甫木的贪玩小孩在没有阳光的时候,悄悄的睡着了。
歌留丛林的雾气在身后凝结成一道看不见的墙,甫木那个巨大的果实发出的鼾声被远远甩在身后。马拉踏出最后一棵逐日木的阴影时,世界仿佛被重新涂抹了一遍颜色。
不再是压抑的、浓得化不开的绿。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随即又被另一种更为磅礴的生机所填满。
“岁医师,”马拉深吸一口气,肺叶里灌满了湿润的暖风,带着发酵果实的甜香和草木灰的气息,“我们出来了。”
岁坐在马拉宽阔的肩膀上,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小手搭在眉骨上,重瞳中的金色光芒与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脉交相辉映。
“那是就是天山。”岁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