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方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前辈厚爱,晚辈本该欣然受命,只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晚辈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仇家未知,只知对方来头极大。不敢瞒前辈,说句实在话,晚辈都不知道自己明日是否还能活着。
如此,实在不敢应承前辈任何承诺。不是晚辈推辞,是不敢辜负。”
他的声音到最后低了下去,也很无奈。
别看他如今金丹境了,却依旧无法保证,自己在报仇的这条路上能一帆风顺。
这样的他,有啥资格去承诺别人的事情!
白悦在旁边小心觑着青烟中的人影,想要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人影沉默了好一会。
等到案几上那三根香又燃下去列好大一截,她才开口。
“哦?竟有此事?”
语气仿佛带着一丝意外和好奇。
但白悦知道,对方这反应有点刻意和故意了。
与此同时,那双眼睛在包赢身上扫视了好几遍,仿佛是在重新打量他这个人。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叹完之后,她又开口了。
“如此说来,倒确实是本座强人所难了!”
语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惜,像是在感叹天意弄人,机缘不巧。
“本座还想着,倘若你愿意接下我青云剑宗的传承,本座便将当年留下的几处洞府告知于你。
里面的东西虽算不得什么稀世珍宝,但对你如今的修为,或许能有些助益。”
她的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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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白悦和包赢都听得出来,对方这话,有点引诱的意味。
一个上古宗门的大佬留在洞府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是稀世珍宝。
这么说不过是谦虚,或许也有几分试探的意思。
白悦听出来了,包赢自然也听出来了。
青烟中的人影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包赢脸上,等他的反应。
她以为会看到惊喜,或者至少是心动。
以为这个年轻人会眼睛一亮,会忍不住追问洞府在哪里,什么时候可以去。
以为他会立马改口表示可以接受。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在漫长的岁月里,包赢并非是第一个进入传承殿的修士。
这些话她也并非只对他说过。
只是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她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几乎无一例外,当他们听到‘洞府’‘遗宝’‘传承’这些字眼的时候,眼睛里都会亮起一种光。
一种名为‘贪婪’的光。
不过她可以理解,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可这一次,她什么都没看到。
包赢的脸上没有惊喜,没有心动,没有任何她预料中的表情。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盯着香炉,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仿佛刚刚他说的那些话,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
就连旁边的那条白蛟也是如此。
眼里十分平静,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人影有些意外。
她的目光在包赢和白悦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轻声问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好奇:
“你们、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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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赢坦然地迎上了那双眼睛。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自嘲。
“自然是心动的。上古大能的洞府,谁不想要进去寻宝?”
说完,微微垂眸,再次盯着那个香炉,语气平淡:
“但晚辈知道,这世上任何东西的获取,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晚辈既然无法应允前辈的托付,自然不好拿前辈的东西。无功不受禄,这是做人的本分。”
白悦盘在他脚边,心里满满的自豪。
不愧是自己养大的崽子,三观就是正。
这么一想,她微微昂首,只觉得胸前红领巾都鲜艳了许多。
人影可能是被包赢的这句话给整的有些沉默。
隔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
“不错,你这后生,倒是不贪心。”
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赞赏。
包赢被她这么一夸,倒是忍不住有些老脸一红。
他哪里是不贪心。
是白白让他不可贪心,他一直谨记。
其实这件事,在修仙界里惯常的处理方式,根本不是他这样的。
换一个人站在这里,听到上古大能说‘你若接下传承,我便告知你几处洞府’,十有八九会先应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