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粗糙但结实的木头高台被连夜搭建起来,台子中央,那具黝黑、带着暗红色污渍的斩首台,无声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大早,文化宣传部的干事汤米就带着几个嗓门洪亮的年轻人,走街串巷,敲着铜锣高声呼喊:“广场斩首索伦奸细!大家都去看啊!看看卖国贼的下场!”
这消息像野火般迅速传遍了整个窝棚区。
如今,大家的生活刚刚有了点起色,对这片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家园也有了雏形的归属感,一听竟然有索伦人的奸细混进来想搞破坏,又是好奇又是愤慨。
不到正午,高台四周便已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男女老少都有,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尘土味和一种紧张的期待感。
人们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都想亲眼看看那胆大包天的奸细究竟是何模样。
终于,一队神情冷峻的士兵押着一个人走上了高台。
那名奸细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显然在狱中没少受审讯。
北境春日的寒风依然刺骨,他冻得瑟瑟发抖,但或许是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他脸上反而没了恐惧,只剩下一种穷途末路的凶狠,眼神像狼一样扫视着台下的人群,甚至倔强地挺直身体,不肯下跪。
押解的士兵厉声呵斥,他梗着脖子不为所动。
一旁一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刽子手,见状毫不废话,上前用铁尺般坚硬的木棍,照着他的膝窝狠狠砸下!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奸细的膝盖应声而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斩首台前。
“好!”
“打得好!”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解气的叫好声,人群的情绪被这干脆利落的一击点燃了。
这时,汤米快步登上高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些许紧张,用尽可能洪亮、清晰的声音,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讲稿,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喊道:
“同胞们!乡亲们!都看清楚了!眼前此人,就是索伦蛮子派来的奸细!他伪装成流民,混入我们卡恩福德,妄图刺探军情,破坏我们的家园,想把我们重新推回战火和地狱!”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人群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和那个跪着的奸细身上。
“但是!他打错了算盘!我们卡恩福德,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今日,就用此贼之首级,立下我们卡恩福德的铁律!”
汤米猛地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在呐喊,
“凡叛我同胞、通敌卖境者,一经发现,杀无赦!”
“杀无赦!”
“杀了这狗奸细!”
人群的愤怒和恐惧被彻底引爆,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刽子手不再犹豫,他上前一步,举起手中沉重的铡刀,阳光在刀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没有多余的仪式,手起刀落!
一道血光迸现!
那颗刚才还带着凶狠表情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台板上,无头的尸身抽搐着倒下。
刹那间,广场上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许多妇人下意识地捂住身边孩子的眼睛,男人们也倒抽一口冷气。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只有血腥味在迅速弥漫。
这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好!!”
不知是谁,带着颤音,第一个喊了出来。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杀得好!”
“领主大人万岁!”
零星的叫好声迅速响起,然后如同燎原的野火,汇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这浪潮中,有对奸细的真切痛恨,有对自身安全得到扞卫的快意,更有许多新近投奔的流民,急于通过这高声呐喊,向卡尔领主、向卡恩福德表明自己坚决的立场和归属感。
汤米看着台下激愤的人群,知道这场公开处决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示意士兵将尸首处理掉,按照命令,头颅和尸体将被分别悬挂示众,然后快步走下了高台。
广场上的人群久久不愿散去,依旧沉浸在一种混合着血腥、恐惧、兴奋和集体认同的复杂情绪之中。
人群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和喧闹后,开始缓缓散去,但议论声却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兴奋、后怕或是某种难以言喻的亢奋,反复谈论着刚才那血腥而刺激的一幕。
在人群的边缘,一个穿着与周围流民无异的破旧棉袄、看似正在埋头整理自己草鞋的男人,正是情报局的弗朗茨。
他蹲在地上,动作漫不经心,但眼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