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后特有的松木焦香,混合着牲口粪便、潮湿泥土以及家家户户土灶里飘出的、或是稀薄或是浓稠的食物气味。
远处稀疏的林子在暗蓝的天幕下变成一片模糊的剪影,几声归巢的鸦雀鸣叫更添了几分山野黄昏的寂寥。
村子边缘,三个索伦妇人正忙活着一天里最后的活计。
她们用粗糙但结实的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驱赶着几头显然不太情愿、慢吞吞挪着步子的杂色牛羊,把它们往村口那圈歪歪扭扭、用削尖木桩和藤蔓勉强捆扎起来的围栏里赶。
牲口们发出低沉的哞叫和不满的响鼻,蹄子踢踏起干燥的尘土。
“真怪了,”一个年纪稍长、脸上刻着深深风霜痕迹的妇人阿妮,忍不住又朝西边那片已然黑黢黢的山林方向张望,眉头蹙起,手里驱赶牲畜的树枝也无意识地停了下来。
“我家那个,还有巴顿、老黑他们仨,说是今早进山去下套子、碰碰运气打点野物,按往常这时候,早该扛着山鸡野兔、或者至少空着手骂骂咧咧地回来了,这眼看着天都要黑透了,连个影儿都没有。”
旁边一个相对年轻些、颧骨高高的妇人咧了咧嘴,露出发黄的牙齿,不以为然地笑道:
“阿妮,你也太小心了,巴顿、老黑,还有你家男人,哪个不是在这山里钻了十几二十年的老猎人,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家。”
“怕是运气好,撞见鹿群或者野猪了,追得远了点,耽搁了时间,要真能拖头大野物回来,咱们这冬也能多割几斤肉,熬点油水。”
第三个妇人,身形干瘦,眼神里总带着点精明和算计,她叹了口气,声音尖细:
“要是能打到大家伙自然好……唉,我就是想着,最好能顺手逮个把活的金雀花奴隶回来。”她咂咂嘴,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家前阵子病死的那个,虽然瘦了点,干活还挺麻利,喂猪砍柴都是一把好手,早知道那天就不让他淋着雨爬上去修屋顶了,这下倒好,累出病来,没几天就断了气,真真是可惜了,白费我当初用两张好皮子换他。”
在她看来,奴隶的生命价值,大抵等同于一件用旧了、不慎损坏的工具,惋惜的是投入的成本和损失的劳力,而非生命本身。
三个女人就这么絮叨着家长里短、男人孩子、今年的收成和越来越难捉到的野味,手上不停,总算把那几头不情不愿的牲口都赶进了围栏,用粗木杠子把简陋的栅栏门闩好。
她们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互相道了别,便各自转身,朝着自己家那冒着炊烟的、低矮的木石结构屋子走去。
很快,村庄各处都升起了或浓或淡的炊烟,在无风的傍晚笔直地升上渐黑的天空,散发出各家各户不同的食物气息,大多是混杂了野菜和少量粟米的糊糊,条件好些的或许能闻到一点腌肉的咸腥。
然而,直到夜色完全吞噬了村庄,星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阿妮家、巴顿家、老黑家的灶火都热了又冷,热好的糊糊在陶罐里凝成了坨,那三个本该归家的男人,依旧踪迹全无。
这下,三个女人心里那点侥幸和安慰彻底熄灭了。
在山林里讨生活的人,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
一个人或许可能迷路、摔伤、遇到猛兽袭击来不及回来;但三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结伴而行,同时失联,这绝非寻常。
阿妮最先坐不住了,她胡乱擦了擦手,叫上另外两个同样心急如焚的妇人,三人摸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中心那间最大的木屋跑去。
那里住着村子的头人,也是她们的领主——德里克。
德里克原本是哈拉尔德大首领麾下剑兵团里一名颇有凶名的老兵,作战勇猛,身上伤疤无数。
几年前因为一次战斗中膝盖被金雀花人的弩箭射穿,落下了残疾,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冲锋陷阵。
他的战团长念其旧功,便将这个位于边境山林边缘、人口三百的小村庄赏赐给他,算是让他有个养老和立足的地方。
德里克拖着一条瘸腿,管理着这个小小的村落,靠着村民的供奉和偶尔组织人手进山狩猎、采集山货,日子倒也过得去。
在村民们眼中,这位前老兵领主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见识广,有威信,遇到事情总能拿个主意。
三个女人在德里克家低矮的木门外带着哭腔说明了来意,很快,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材依旧魁梧、但左腿明显有些跛、脸上带着一道醒目刀疤的中年汉子出现在门口,正是德里克。
他听完三个女人语无伦次的讲述,男人们天没亮就进山,说好了傍晚前回来,现在天黑了还不见人影,那对浓眉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德里克不是那些只会种地放羊的普通村民,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巴顿、老黑,还有阿妮的男人,都是村子里最强壮、最有经验的猎手,对这片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