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地势稍高,前方有一道自然的反斜坡遮挡,既能观察前方战场,又不易被敌方弓箭手直接瞄准。
他伏低身体,小心地拨开几丛枯草,从腰间的皮套里取出望远镜,筒身冰凉,但打磨得异常光滑,他调整着目镜,远处的景象瞬间被拉近,变得清晰无比。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狼谷索伦营地的大致轮廓,简陋但还算结实的木栅栏围出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栅栏后依稀可见低矮的木屋和窝棚的屋顶。
在正对山坡的栅栏缺口后方,黑压压地聚集着一片人影。
卡尔屏息凝神,将望远镜缓缓扫过那片人群。
他在心里默数着,估算着人数。“一排大概……二十人?五排……不,六排……后面还有些散乱的……弓箭手在两边和箭塔上……”
他并非随意看看,而是刻意在锻炼自己这种在实战环境下目测敌军人数的能力。
他知道,很多时候情报未必能及时、准确地传回,一名优秀的将领或斥候,必须能在第一时间通过观察敌方阵列的规模、密度、队形,结合战场经验,快速给出一个相对准确的人数估算。
这看似是小技巧,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往往能决定是进攻、防守还是撤退的关键决策。
卡尔已经决定,此战之后,要将这门“目测估算”的技艺,作为一项重要的训练科目,推广到所有军官和骑兵侦察兵中去。
“三百……到四百之间,不会超过五百。”卡尔放下望远镜,心中有了初步判断。
这个数字与之前侦察兵的情报基本吻合,对方兵力大约是己方的一半多一些,但装备和训练水平……望远镜再次举起,聚焦在索伦人的阵列细节上。
防御工事很简陋,就是那圈一人多高的木栅栏,但聊胜于无。
索伦人的部队就在栅栏后面列阵,没有傻乎乎地冲出来在开阔地决战,这显示出对方指挥官至少有一定的军事常识,甚至可能是个老兵。
阵型摆得还算有模有样,虽然远谈不上严整。
前排是些看起来相对精悍的士兵,身上穿着各色兽皮粗略缝制的皮甲,颜色斑驳杂乱。
他们大多手持着削尖的木制长矛,少数有金属枪头,或者握着沉重的手斧、砍刀。
这些人站得相对密集,眼神凶狠,应该是这个索伦营地的核心战力。
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卡尔看到了一个特别显眼的目标,一个身材魁梧、脸上似乎有疤、身披一件半旧但完整的锁子甲、头戴一顶有护鼻的诺曼盔的军官。
他正挥舞着手臂,似乎在大声吼叫着什么,周围有几个同样披着些破旧铁片或皮甲的小头目簇拥着他。
无疑,这就是索伦人的指挥官了。
在栅栏的两侧,各立着一个用粗木和藤蔓捆绑搭成的简易箭塔,不算高,但足以提供一些视野和射界。
每个箭塔上站着两个弓箭手,背着箭袋,手持猎弓,正紧张地望向山坡方向。
“这是个威胁。”卡尔心想。
虽然索伦人的弓箭射程和威力通常不如正规军的制式弓弩,但在接敌前和混战中,这些居高临下的冷箭仍可能造成不小的麻烦,尤其是对无甲目标。
观察完敌情,卡尔收起望远镜,略一偏头,看向自己麾下的部队。
此刻,由布伦丹直接指挥的先锋部队,主要是第一团第三营的部分连队,已经越过了山顶,正沿着山坡向下的缓坡,朝着灰狼谷方向稳步推进。
士兵们排着相对整齐的横队,长矛平端,盾牌举起,火枪兵端着枪走在队列中。
布伦丹的身影在队伍中间隐约可见,他正通过身边的旗手和号手下达着细微的调整指令。
整个卡恩福德军阵,虽然刚刚经历了行军转换阵型的混乱,但一旦进入战斗推进状态,在军官们此起彼伏的、富有节奏的哨声指挥下,士兵们的脚步迅速稳定下来。
哨声短促、清晰,压着士兵们的步伐,让他们保持节奏和间距。
原本的慌乱和踩踏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甲胄有规律的碰撞声,以及军官们低沉的督促声。
整个阵列如同一台逐渐预热、开始平稳运行的杀戮机器,带着一股沉默而坚定的气势,缓缓压向山下的索伦营地。
看到这一幕,卡尔心中最后一丝因临战混乱而产生的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部队的表现正在迅速恢复训练时的水准,敌我兵力、装备、训练、士气对比悬殊,战场地形也对己方有利,胜券,已然在握。
他不再犹豫,对一直侍立在身旁、手持红蓝两色令旗的旗手简洁下令:“传令里昂,骑兵部队,派两个十人队袭扰,但不得冲击敌阵,其余部队前出至山坡中段林缘隐蔽待机,”
“一旦我军步兵击溃敌阵,或敌阵出现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