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深处,士兵们的鼾声早已此起彼伏,白日行军的疲惫化作浓重的倦意,将帐篷裹得密不透风。
唯有德里克的木屋还亮着微光,那是几盏用动物油脂点燃的油灯,火苗在陶制灯盏里轻轻摇曳,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混杂着油脂与烟火的肉香,在寒冷的夜里添了几分奇异的暖意。
木屋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长木桌,桌案上摊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灰狼谷与周边的地形。
卡尔和几个军官围坐桌边,他们都是军中的核心人物,此刻脸上全无睡意,眉宇间凝着几分凝重。
卡尔坐在最上手的椅子里,那张椅子上铺着一张厚实的熊皮,皮毛粗糙,带着未褪尽的野性,谈不上半分雅致,甚至显得有些野蛮粗陋,但熊皮底下的暖意却实实在在地透过衣料渗进来,驱散了夜的寒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桌前的几人,沉声道:“诸位,明日天一亮,大军便要开拔,继续向前进发,但我们的麻烦还没彻底解决,灰狼山上的索伦兵营,至今情况不明。”
话音落下,木屋中陷入短暂的沉默,有人下意识地望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夜色看到那座盘踞在山巅的敌营。
卡尔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索伦人的动向是个未知数,我们不可能把主力长期滞留在此地,耽误行军的进度,但后路绝不能不设防,否则一旦索伦人趁虚而下,切断我军的退路,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站在一旁待命的罗兰。
罗兰身姿挺拔,一身戎装未卸,腰间的佩剑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主力大军不能动,一个人都不能少,”卡尔的语气斩钉截铁,“这样吧,从民兵连里抽调两个精锐排,再配属一百名健壮可靠的民夫,留守灰狼谷,罗兰,你掌管民兵,你觉得这样的兵力,足够守住此地吗?”
罗兰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指尖在灰狼谷的入口处轻轻点了点,随即抬起头,语气笃定:
“大人,足够了,索伦人在山上的兵营规模有限,他们若是固守,我们不必理会;若是下山来犯,灰狼谷的地形狭窄,易守难攻,两个精锐排加上一百民夫,依托工事,足以迟滞敌军的脚步。”
“好,”卡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那留守部队的任务,我就明确了,只有两条。”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指向灰狼谷村口的位置,“第一,从明日起,立刻组织人手,拆解谷里那些无人居住的空屋,把拆下来的木料、石料全都用上,加固村口和周边的防御工事。”
“尤其是面向灰狼山的那一侧,栅栏要加高加厚,箭塔也要再修缮一番,尽可能加强防御。”
“第二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日夜派哨,轮班值守,严密监视山上索伦兵营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敌军有大规模下山、意图切断我军后路的迹象,务必做到两点。”
“一面依托工事坚决防守,想尽一切办法迟滞敌军的进攻节奏,另一面,立刻派出快马,以最快的速度向主力大军汇报军情,绝不能让索伦蛮子,抄了我们的后路。”
这番话掷地有声,屋里的军官们纷纷点头,神色愈发严肃。
卡尔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罗兰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留守指挥官的人选,你可有推荐?这担子不轻,责任重大,而且风险不小,必须得是个沉稳可靠、能独当一面的人。”
罗兰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思索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最终都摇了摇头。
直到一个瘸腿的身影浮现在眼前,他才眼睛一亮,抬头道:“大人,属下推荐奥利弗。”
“奥利弗?”卡尔微微一怔,随即很快就记起了这个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那人曾经是军中最勇猛的战士之一,在防守卡恩福德的夜袭战里,为了掩护战友撤退,最后被一支弩箭射穿了膝盖,落下了终身残疾。
按说,他本可以拿着丰厚的抚恤金退役,回家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但他却死活不肯离开军队,最后主动请缨,成了一名民兵教官。
“此人确实不错。”卡尔的脸上露出了认可的神色,“他训练民兵严厉有方,治军极严,昨日护卫辎重队的时候,也是尽职尽责,半点差错都没出。”
“而且他为人沉稳果决,最擅长的就是防御作战,由他留守灰狼谷,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就让奥利弗来吧。”卡尔拍了拍手,当即拍板。
站在门口的卫兵领命而去,没过多久,脚步声就在门外响起。
奥利弗一瘸一拐地走进屋,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杆却挺得笔直,只是那条受伤的左腿,让他的步伐显得有些踉跄。
他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惺忪,但看到屋里端坐的卡尔和几位军官,立刻绷紧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