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白襄抓住他的手臂。
她指着锁链上的光纹,又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再指向他。
牧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心跳的节奏,竟然和锁链上流动的光点完全一致——一下,一下,同步跳动。每次心跳,锁链就收紧一分;每次舒张,就有新的灰烬注入。
他喉咙发干,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这不是囚禁,而是连接。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加固这副枷锁。他在救她?不,他正在亲手把她钉得更深。
他抬起手,割开掌心。黑血流出来,混着灰烬颗粒,刚碰到碎片,就被吸走了。没有爆炸,也没有排斥,反而让碎片微微亮了一下,投出最后一段画面。
画面静止了。
牧澄依旧闭着眼,这一次,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无声,但牧燃看得清清楚楚。
她说:“哥,别来。”
两个字,像刀子扎进心里。
碎片熄灭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连那些扭曲的线条都不动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一个结局。
接着他们发现,只要情绪一波动,逸散的能量就越强。牧燃刚有点着急,指尖又飘出一层灰,空中立刻浮起一团黑雾,形状竟像他张嘴大喊的模样,还有模糊的五官。白襄急忙按住他手臂,摇头示意,眼里全是警告。
两人强迫自己冷静。
呼吸放慢,心跳压低。渐渐地,外泄的能量不再炸裂,而是化作细小的光点,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圈微弱的光环,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外面游荡的阴影。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黑暗轮廓,竟开始缓缓后退,像是害怕这由记忆共鸣形成的微光结界。
牧燃轻轻动了动鼻子——一下,两下。
白襄眨了两下眼。
他又动三下。
她点头回应。
最简单的信号通了。
他闭上眼,回想小时候的事。不是为了安慰自己,而是为了传递信息。他想起那张糖纸,皱巴巴沾着灰,可在火光下一闪,特别亮。他还记得妹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说:“甜的就不疼了。” 那声音稚嫩,却穿越了岁月,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这段记忆刚浮现,周围的光点忽然亮了些,结界也微微扩大。
白襄那边也有回应。
她没睁眼,但牧燃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她回传了一幅画面——烬侯府的藏书阁,雪夜,两人躲在角落翻一本旧书。外面风声呼啸,门缝漏进的雪花落在书页上,她指着一行字,轻声念给他听:“凡入轮回者,皆为执念所缚。”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笑意,像是知道他会怕,故意讲个笑话逗他。
记忆虽短,可当它和牧燃的糖纸片段重叠时,周围的共鸣圈骤然扩大。混乱的能量退了一些,碎片再次亮起。
这次没有画面。
空中浮现出几个光点,排成一句话:
欢迎来到真正的起点
字刚成型,就碎成星屑,消散了。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不分方向,也不知从哪来,像是本来就存在于这片空间里。
“你们终于进来了。”
是洄的声音。
平静,熟悉,和牧燃一模一样。
“之前的所有轮回,都只是铺垫。选错路的人,成了守门人;选对路的人,死在中途。而你们——”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欣赏久违的风景。
“——是第一次,真正走到这里。”
牧燃不动,也不抬头。
他知道不能回应。一开口,能量会爆;一动念,画面就会泄露。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这一切都是注定的,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是我们?是谁布下了这场永劫?又是谁,在暗处看着每一次失败?
洄的声音继续传来,毫无情绪。
“你以为你在救她?错了。你每一次靠近,都在将她钉得更深。你的心跳是锁链的节拍,你的记忆是囚笼的砖石。你不是来打破命运的,你是来完成它的。”
白襄的手猛地握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
牧燃感觉到她在颤抖,不只是身体,更是灵魂深处的战栗。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真相——他们以为是在逆天改命,其实不过是命运齿轮中的一环,被推着走向既定的终点。
但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
在那些扭曲的线条深处,隐约浮现出一个轮廓。
圆润,像球体,表面有光流转。虽然看不清距离,也不知道怎么过去,但他知道——那就是能量核心。牧澄就在里面,被层层规则封锁,被无数因果缠绕。她是钥匙,也是祭品;是终点,也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