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别很大。”白襄猛地转头看他,眼中闪过怒意,“你要真把自己当消耗品,这局永远破不了。他们——”她指向天平上的光影,“选你当守门人,就是因为你总想替别人扛。可现在不是那时候了。我们现在是在定规则,不是演老戏。如果你还是那个只会牺牲自己的牧燃,那这个世界,迟早会再塌一次。”
牧燃沉默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臂,那里已经看不出血肉,只剩下流动的灰脉,像干涸河床下的暗流,随时可能断绝。他知道她在说什么。过去七次,他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死得最快,以为只要自己够狠,就能换她活下来。可结果呢?世界重启,她还是被拖回去,他还是变成飞灰。
这一次不一样。
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加固,而是轻轻一推,把自己的那一端往下压了一寸。
“我减三成。”他说,“剩下的,看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牧澄。
她站在中间,面具虚影仍在胸前轻轻晃动。她没有避开视线,也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低头,看着脚下那块空着的基座。纹路已经亮起,却没有名字,没有标记,像是在等她写下第一个字。
她伸手,指尖触地。
一瞬间,四周安静了。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声音消失,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时间本身的回响,忽然变得清晰。她听见了,不止是心跳,还有那些被埋葬的记忆,在低声诉说。有童年时的笑声,有母亲临终前的手势,有某次轮回中哥哥背她走过雨夜的脚步声……它们如潮水般涌来,却没有将她淹没。
她没有抬头,只说:“我不是容器。”
声音很轻,却让天平猛地一颤。
“我不是用来装神明的壳,也不是拿来补天道的材料。我是牧澄。我回来,不是为了接班,是为了站在这里。”
她说完,抬手,第一次主动触碰那枚灰烬面具。
不是戴上,也不是打碎。
她五指合拢,将它握进掌心。
刹那间,一股冷流自她身上扩散开来,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校准。像是错位的齿轮终于咬合,像是断掉的弦重新绷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连灰烬飘落的轨迹都变得有序。
天平稳住了。
支点亮起,不再是断裂的光,而是一道完整的环,柔和却不容动摇。
白襄松了口气,额角却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滑下。她没擦,只是抬手,将最后一丝混沌注入天平底部。光晕扩散,覆盖三块基座,形成一个闭环,如同命运之轮终于闭合。
“成了?”牧燃问。
“快了。”白襄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还差一点——谁来写最后一笔。”
牧燃看向妹妹。
她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却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不是害怕,也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决定前的清醒。
她开口:“哥,如果我说,我想承担更多,你会拦我吗?”
牧燃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她掌心——那枚灰烬面具虽被握住,可边缘仍有微光渗出,像是不肯熄灭的余火,又像某种执念仍在挣扎。
白襄忽然出声:“等等。”
她手指一勾,将天平最后一道光引向牧澄心口。那光绕着她转了一圈,又退回,带着一抹极淡的黑,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开。
“你体内还有联系。”白襄说,声音冷静,“不是残留,是羁绊。你和那条河……还没彻底断。”
牧澄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她没否认。
良久,她才说:“我知道。但它拉不动我,除非我自己愿意。”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
“我可以少拿,也可以不要。但我不能假装它不存在。就像他手臂在灰化,就像你体内混沌在反噬——这些都是真的。我们不用遮,也不用怕。可如果我们现在就开始藏,以后这个维度立起来,立的也不是自由,是新的谎言。”
牧燃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们走这么远,不是为了换个壳子继续骗自己。
白襄深吸一口气,抬手一划,天平从中断裂,又瞬间重组。这次,三端并列,不再有高低之分,彼此平等,互为支点。
“那就重新定。”她说,“不按强弱,不按牺牲,也不按谁该背多少。我们三个,各自说出自己能撑多久——然后,按那个时间,分配能量。”
牧燃冷笑:“说得简单。我这身子,谁知道还能撑几天?”
“那就按你心里认为的最长一刻。”白襄盯着他,目光明亮,“不是现实,是你自己觉得,你能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