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换?”
“不让他们看见。”
他闭上眼,不再试图让灰刃成形于空中,而是将掌心重新贴地,引导灰烬化作极细的流丝,顺着地底裂缝悄悄蔓延。这些灰流无形无相,不带杀气,就像土壤里的尘埃,缓慢爬行,绕向敌阵侧翼。他的意识像蛛网一样铺开,在每一道裂痕中穿行,感知着地脉的细微震颤。
白襄明白了:“你是想从下面穿过去?”
“光只能照上面。”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幽灰,“照不到阴影里。”
敌阵那边,指挥台上的统帅脸色阴沉。他穿着银纹战袍,手里握着一枚玉符,眉头紧锁。刚才那一波突袭让他损失了十七名精锐盾兵和五名核心术士,是开战以来最惨的一次。他挥手下令:“术士团维持光幕,盾阵向前推进五十步,压制敌方施法空间!弓弩手准备,封锁高地视野!”
命令传下,前排盾兵再次踏步前进,光膜随着移动微微起伏。后方弓弩手举起长弓,箭头泛着星辉,瞄准营地中央那道残墙。一名射手眯起眼,手指搭在弦上,只等一声令下。
白襄察觉动静,急喊:“他们要清场了,快!”
牧燃点头,双指并拢,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
地底的灰流瞬间加速,从三处断裂带同时钻出。这一次,它们没有凝聚成兵器,而是化作数十道贴地疾行的灰影,像蛇一样游走,在敌阵侧翼的阴影处猛然暴起——
短匕从靴底刺穿脚掌,弯刀从腰侧横切软肋,重斧从背后劈入肩胛。七名正在调整阵型的盾兵毫无防备,当场倒地。混乱立刻在侧翼蔓延,几名术士慌忙转身应对,光幕出现短暂断层。
“就是现在!”白襄低喝。
牧燃右手猛按地面,残存的空中灰刃全部引爆。不是攻击,而是自毁式震荡。三百柄兵刃在同一瞬间炸成粉尘,冲击波撞上光幕底部,引发剧烈晃动。光幕摇曳间,数道灰流趁机穿过,直扑后排术士。
两名术士被无形之力割喉,鲜血喷出时,他们的吟唱才戛然而止。光幕的能量链瞬间断裂,整片防御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漏洞。
敌阵终于乱了。
统帅怒吼:“收缩阵型!术士退后!把光幕推到最前!”
命令还没传完,牧燃已收回所有外放的灰烬。他靠在断墙边,喘得厉害,左肩以下几乎全变成了灰色,皮肤不断剥落,随风飘散。这一轮反击耗去了太多本源,再撑下去,骨头都会开始碎裂。他的右手颤抖着,指甲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白襄蹲下来,将最后一股星辉注入他背部经络,帮他稳住气息。她动作很轻,仿佛怕碰碎什么。“够了,他们不会再轻易压上来了。”
“还不够。”他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他们只是退了一步,没伤到根。真正麻烦的是后面那个——”
他目光越过战场,落在帷帐边缘。
那道玄黑的袍角再次浮现。那人手持钥匙状的器物,站在光幕之外,身影模糊,始终未曾离去。他不动,不语,连气息都难以捕捉,可牧燃能感觉到——他在等,在等一堵墙彻底倒塌。
白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头紧锁:“你在等他动手?”
“他在等我们先垮。”牧燃抹了把脸,手上沾满灰与血,“只要墙一倒,他们就会全力推进。所以……我们不能让它倒。”
“可你现在这样,撑不了多久。”
“我不需要撑很久。”他低头看了眼胸口,那块碎片依旧滚烫,仿佛要烧穿心脏,“我只需要再打出一波。”
“你还打算用灰刃?”
“不用了。”他慢慢站直身体,右脚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碎石崩裂,“这次,我用地缝里的灰,从他们脚下往上捅。不留痕迹,不聚形态,专挑关节、咽喉、心口这些地方,一击即收。”
白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疲惫,也带着敬意。“你以前可不是这种打法。”
“以前没到这份上。”他低声说,像是自语。
“那你现在是认真的?”
“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极细的灰烬从指缝间升起,如烟,却不散,“他们以为灰烬只能拿来挡炮,或者当刀使。但他们不知道,灰烬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是什么?”
“它哪儿都能去。”他说,“风能吹到的地方,灰就能埋进去。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让它变成刀。”
白襄没再说话。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左手搭上他右肩,将最后一股稳定的星辉送入他体内。那是她仅存的力量,也是她唯一的信任。
远处,光幕重新合拢,敌阵开始重组。统帅立于高台,手中玉符再次亮起微光,新的术士正在补位,弓弩手重新校准角度。
牧燃双目微闭,掌心贴地。
地底的灰流,再一次开始爬行。
风起了,卷着焦土与碎屑掠过战场,像是大地在低语。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粒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