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打算认命?”
“我不是认命。”她抬头看他,目光坚定,“我是想告诉你,别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注定崩塌的结局。你点燃永夜,逆转时间,可每一次逆流,都会留下一个新的你,困在守门人的位置上。你想救我,可你救下的,可能只是一个幻影。真正的我,或许早在第一次溯洄失败时就已经……不在了。”
“那又怎样?”他的声音嘶哑,像喉咙里塞满了沙,“我不信命,也不信什么闭环。我只知道,如果你不在,这天地对我就没有意义。就算你只是幻影,我也要带回一个会笑、会骂我、会拉着我衣角叫我哥的牧澄。哪怕全世界都说她是假的,我也认。”
她怔住了。
风不知从哪吹来,掀动她的裙角,灯焰也晃了一下。就在那一瞬,她的身影模糊了一瞬,像信号不好的画面,边缘泛起波纹。
“哥……”她轻声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早就死了呢?”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
“如果我只是天道用来牵制你的诱饵呢?一个精心编出来的梦,让你不断燃烧自己,只为追一场空?”
“那就烧了天道。”他抬起左手,用指尖蘸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连你带它,一起带走。若你是梦,我便焚尽万界也要将你炼成真实;若天道骗我,我便以烬为薪,烧穿它的法则。”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眼神复杂得像压着厚厚的雪。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问:“疼吗?”
他一愣。
“你说什么?”
“疼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每次动用烬灰,身体一点点化掉……疼不疼?我记得小时候你摔破膝盖,疼得整晚睡不着,还要捂着嘴不敢哭,怕吓到我。”
他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到了裂开的嘴角,血顺着下巴滴下来。“还行,习惯了。”
她忽然抬手,像是要在空中碰他的脸。指尖还没碰到,眼泪先落了下来,却没有落地,而是变成一颗晶莹的光珠,悬浮在两人之间,映出他们年少时的身影——雪夜里并肩走的兄妹,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雪地上歪歪扭扭写着他们的名字。
动作还没完成,灯焰猛地一抖。
远处山巅,那道守门人的虚影动了。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像是在压制什么。与此同时,牧燃胸口的青铜灯剧烈震动,灯芯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有股力量正从外面强行切断他和灯的联系。那股力量古老、冰冷,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像是宇宙本身的意志在低语:够了。
牧澄的身影开始扭曲,边缘像烟雾被风吹散,轮廓越来越模糊,像墨迹遇水晕开。
“哥!”她突然喊,声音里满是惊慌,“记住——我不是容器!我是你妹妹!无论他们在上面怎么改我的命,这一点不会变!他们可以篡改记忆、重塑因果,但他们夺不走我们共度的那些年!冬天的粥,夏天的蝉,还有你说‘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的那天……那些才是真的!”
“我知道!”他吼回去,声音撕裂夜空,“我知道你是谁!你不是祭品,不是钥匙,不是什么宿命的齿轮!你是牧澄,是我拼了命也要带回人间的女孩!”
“那答应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身影已如风中残烛,“别把自己变成另一个守门人。你要活着回来,不是作为灯主,不是作为灰君……就是作为我哥,回来找我。不要让我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灯焰骤然收缩。
她的身影像沙漏里的沙,一寸寸消失。
最后一刻,她嘴唇微动,没发出声音,但他读懂了。
——等你。
灯芯归于平静。
青铜灯沉回他胸口,变回灰晶的模样,但质地不一样了,表面多了三道环形刻痕,像是时间留下的年轮,记录着他三次溯洄的代价。
牧燃的手还握着剑,可手臂只剩骨架,血肉全化成了灰。他低头看了眼地面,那滩血混着灰屑,正被某种力量缓缓吸回灯中——那是系统的回收机制,连他的残渣都不放过。
他没动。
远处山巅,守门人依然站着,手掌还压在半空。它的轮廓比之前清晰了些,脸上甚至能看出几分牧燃年轻时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空荡荡的,像两口枯井,没有情绪,没有记忆,只有永恒的守望与沉默。
风停了。
战场上所有凝固的人影、悬空的箭矢、冻结的火焰,全都一动不动。唯有牧燃胸口的灰晶,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固执地对抗着这片死寂的时空。
他缓缓抬起左手,用仅存的指骨抹去脸上的血。
然后,他对着山巅的方向,慢慢举起右手,剑尖直指苍穹。
不是要斩。
是在宣告。
下一瞬,灯焰再燃。
这一次,不再是灰黑色,而是幽蓝中透着暗金,像熔化的星星。火焰顺着剑身爬升,包裹整把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