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牧燃不知道,那块晶体就是神格碎片的封印形态。他更不知道,白襄自愿接受植入,并不是为了权力或力量,而是为了有一天,能替他挡住来自曜阙的清算——那场注定降临的、以他性命为祭品的天罚。
而现在,这颗埋藏百年的种子,终于因为灯焰的觉醒而苏醒。
它要挣脱宿主,回归天道序列。
可宿主是白襄。
牧燃的手剧烈颤抖。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脉搏越来越弱,星光几乎要把五脏六腑照穿,内脏在光芒中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化成星尘。而他自己胸口的灯焰,却因吸收了些许灰脉能量,反而更加稳定,甚至隐隐有了扩张的趋势。
救白襄,就得压制灯焰。
保灯焰,白襄必死。
这不是选择,是凌迟。
他低头看着仅剩的指骨卡在白襄手腕上,声音哑得不像人声:“你说过……不会让我一个人走。”
白襄眼皮颤了颤,艰难睁开。瞳孔已经涣散,看不见光,却仍努力对准牧燃的方向。嘴唇微动,没发出声音。
但牧燃读懂了。
——这次,换我替你断后路。
话没说完,神格碎片猛然上移,直冲咽喉。白襄全身剧烈抽搐,七窍喷出血线,皮肤下的灰纹骤然亮起,似乎在做最后抵抗。那些纹路如蛛网蔓延,试图封锁星辉的暴走,可光芒迅速将其吞没,灰纹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就在他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高空传来一道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落在脑海里,冰冷、平静,毫无情绪。
“选择吧,救世主。”
牧燃猛地抬头。
山巅上的守门人早已不在原地。它的身影悬浮半空,化作一道环形光幕,将两人围在中间。那光不透明,隔绝外界,连时间流动都被压慢了。战场其他地方的一切都凝固了,只有这片区域还在呼吸。
光幕中央,守门人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句话:
“选择吧,救世主。”
它没有解释,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像在等待审判的结果。
牧燃低头看向白襄。他已经说不出话,胸口起伏微弱,可那只没被压制的手,仍死死抠进泥土,不肯彻底松开。
他知道他在坚持什么。
不是想活,是想给他留下一个不用选择的机会。
可机会已经没了。
灯焰在他胸口轻轻一跳,像在提醒:如果现在熄灭,过去所有的努力都将归零。妹妹的身影、溯洄的裂缝、那条通往过去的河——全都会消失。他会回到原点,再次成为拾灰者,眼睁睁看着牧澄被抬进神殿,当作薪柴点燃。而这一次,他连反抗的资格都不会再有。
而如果继续……
白襄会死。
这个从小替他挡鞭子、为他承受神格、一次次把他从深渊拉回来的人,会因为他的一念之差,彻底消散。
他闭上眼。
耳边忽然响起小时候的声音。
雪夜里,白襄把最后一块干粮塞给他:“吃吧,我不饿。”
宗门试炼,他被打下悬崖,是白襄顺着峭壁爬下去,用腰带把他绑上来,自己摔断了腿。
还有一次,他在灰池深处差点被反噬,是白襄闯进来,硬生生打断自己的星脉,引走了乱流……
这些事没人记录,也没人记得。
可它们是真的。
就像牧澄说的那样——有些东西,改不了,夺不走。
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白襄脸上。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按向自己胸口。
灯焰感受到威胁,疯狂跳动,想要挣脱。可他不管,五指收紧,硬生生把那团火往心脏深处压。
疼。
比烬灰侵蚀还要疼。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钳子在掏他的心。血液逆流,经脉寸断,肺叶像被火焰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可他没有松手。
灰纹从脖子蔓延到脸侧,皮肤开始龟裂,细灰簌簌落下。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先于白襄化尽。
可只要灯焰弱一分,神格的暴动就缓一息。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对方多活一秒。
守门人的光幕微微晃动,仿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反应。
“你……”那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不是该选吗?”
牧燃没有理会。
他只是死死盯着白襄的脸,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腕,生怕一松,人就没了。
就在他几乎要把灯焰彻底封死的刹那——
白襄突然睁开了眼睛。
清明,清醒,带着决绝。
他用尽最后力气,抬手拍开牧燃压在胸口的手。
“别——”
一个字出口,星辉轰然爆发。
神格碎片冲破束缚,悬浮在胸前,散发出刺目的银光,宛如一颗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