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在记……”他艰难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次接近它的动作……都被录下来了……每一个选择……每一步路径……都在被写进溯洄的序列……”
牧燃喘着气,强迫自己站稳。他抬头看向裂隙,那道缝比刚才宽了一倍不止,里面的景象更清晰了——他看见了一扇门,青铜质地,布满古老符号,门扉微微开启,泄出一线无法直视的光。他还看见泄站在门前的背影,穿着褪色的黑袍,手里握着一支断裂的权杖。更让他心悸的是,另一个自己——满脸血污,眼神空洞,穿着破烂的灰袍,正伸手推门。
那是失败的记忆。
是过去无数次尝试留下的残影。
而现在,他们的每一个动作,也在被记录进去。
“所以……”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哪怕我们以为是自己的选择,其实早就被排练过千百遍?我们的挣扎,不过是剧本里的一个标点?”
白襄抬起头,眼神短暂涣散,随即恢复清明。他看着牧燃,声音嘶哑:“你不信命。”
“我不信预设。”牧燃抹了把脸,重新抬起左手。手环依旧贴在脉门,纹路虽慢,但仍在流动,像一条不肯死去的脉搏。“如果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那为什么灯焰会回应我?为什么灰兽会选择离开?为什么你能站在这里质疑它?为什么我会记得那些本不该存在的记忆?”
白襄没说话。
“说明闭环有裂缝。”牧燃盯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抖,却没有退缩,“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撕开那条缝。”
他再次凝聚灯焰,这次没有变成刀,而是让光芒缠绕指尖,像一根纤细的探针,敏锐而小心。他走近白襄,蹲下身,目光落在对方胸口的伤口上。那道切口还没愈合,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仿佛皮肤下面藏着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再来一次。”他说。
“你会引发更大的震荡。”白襄闭着眼,声音虚弱,“下一次,可能不只是记忆震动……可能是整个溯洄系统的反噬。”
“那就扛住。”牧燃伸手扶住他肩膀,掌心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量,“你不是一个人在痛,我也在跟着震。但我们还能站着,还能说话,还能动手——这就不是既定结局。只要还有变量,就有破局的可能。”
白襄看着他,很久很久,终于点头。
牧燃将指尖缓缓探入伤口。灯焰顺着神经向上追溯,像一根线穿进黑暗的隧道。他能感觉到那个异物的存在——深埋在心脏附近的一块菱形结晶,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它不属于这个时代任何一种能量体系,也不属于已知文明的造物——它是“前因”,是“源代码”,是被刻意植入的锚点。
就在灯焰触碰到它的瞬间——
白襄全身一僵,喉咙爆发出一声闷吼。双眼失焦,瞳孔缩成针尖,星辉脉络全部亮起,又大面积熄灭。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深深抠进地面,指甲断裂,血混着泥土染红指尖。
与此同时,整条溯洄河流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再是涟漪,而是翻涌。
裂隙边缘的紫色光晕暴涨,倒悬的山峦轰然崩塌,逆流的河水倒卷成漩涡,那些行走的人影齐齐停下,转头望来。他们的脸模糊不清,却都带着同样的神情——冷漠、审判、等待终结。
牧燃感到一股巨大的拉力从手环传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他咬牙坚持,灯焰死死锁住那块结晶,一点点往外拖。每拔出一分,手腕就多一分灼痛,仿佛烈火在经脉中燃烧。但他没有松手。
“快……”白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嘴唇已被咬破。
牧燃用力一拽。
结晶脱离组织的刹那,一道无声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白襄仰面倒下,昏死了过去。
牧燃单膝跪地,左手剧烈颤抖,掌心那块黑色结晶正迅速风化,化为粉末随风飘散。他低头看着灰烬,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预感——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谜题的开始。
他抬头看向裂隙。
那道缝静止了。
内部影像不再扭曲,人影归位,河川恢复逆流节奏。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只有他掌心残留的灰烬,和白襄胸口尚未愈合的伤口,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慢慢合拢手指,将最后一点碎屑握在掌心。手环的光芒微弱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但那种微妙的节奏变了,像是心跳多了半拍。
远处,风重新吹起,卷着灰土掠过焦黑的地面,带来一丝腐朽与新生交织的气息。
牧燃俯身检查白襄的呼吸,还算平稳。他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忽然察觉左手腕传来一阵异样。
不是热,也不是痛。
而是一种……陌生的频率。
他低头看去。
手环上的纹路变了。
原本像藤蔓一样生长的图案,此刻多出了一圈螺旋状的新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