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来不及。他们宁愿自己变成灰,也要为所爱的人拼一次。这种人最危险,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怕。
“你知道你冲不过去。”烬老低声说,语气少见地带了些劝的意思,“就算你现在拼命,你也进不了渊阙。那边时间过得比外面快一百倍。你还没碰到门,就会彻底消失。”
“我不用进去。”牧燃盯着他,一字一句,“我只要打断仪式就行。只要我在入口炸了这片碎片,就能切断她和祭坛的联系,让她逃出来。”
“你会死。”
“我知道。”
“她也可能活不了。”
“我也知道。”
牧燃举起黑刺,灰刃绕成圈:“但我不试,她一定会死。”
烬老没动。
风又吹了起来,灰渣打在石头上啪啪响,像在敲丧钟。
白襄站在牧燃身后,看他背影越来越淡,快要和灰雾混在一起。她明白了,这不是为了活命的战斗,是一场走向死亡的路。可这个人宁可自己烧光,也不愿让妹妹一个人面对黑暗。
“值得吗?”她小声问,怕打扰什么。
牧燃没回头,只轻轻说:“她是我最后的家。”
烬老慢慢合拢手掌,火收回掌心,黑袍垂下。他看着牧燃,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叛徒,也不是看敌人。
而是看一个注定要消失的人。
“你体内的灰……”他低声说,“不像现在的。太古老了,接近最初的灰。你到底是谁?”
牧燃没理他。
他只是把碎片贴得更紧,灰刃越转越快,黑刺尖开始崩裂,碎屑像火星一样飘散,但力量还在上升,好像他用自己的身体当炉子,炼最后一口气。
“我要过去了。”他说。
烬老站直,黑袍鼓起,像黑夜降临。
“那就看你能不能走到那一步。”
话音落下,他迈出一步。
地面炸开,焦痕一直延伸到牧燃面前,热浪扑来,白襄被逼后退,刀完全出鞘,寒光照着她苍白的脸。
牧燃举起黑刺迎上去。
灰刃和火焰撞在一起,没有巨响,只有一声闷响,像心脏爆开。冲击波扫过山头,两边石头全碎,烟尘冲天,挡住视线。
牧燃被震退三步,左腿咔嚓断了,灰渣从断口喷出,像开出一朵灰花。他单膝跪地,靠黑刺撑着才没倒,血混着灰浆从嘴角流下。
烬老站着不动,衣服都没破。
“还有两步。”他说。
牧燃咬牙,用手撑地站起来。断腿在地上拖,划出一道长长的灰印,像是命运刻下的记号。他的脸已经看不清,五官在褪色,轮廓快和灰雾一样,可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吓人,像两盏永不熄灭的灯。
“还剩几步……”他喘着气,每个字都带血沫,“我都能走完。”
烬老看着他,忽然说:“如果我说,她醒来第一句话是让你别来呢?”
牧燃顿住了。
“如果她宁愿死,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呢?”
牧燃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像刀划过冰:“那你告诉我,是谁把她绑上祭坛的?”
烬老不说话。
“你们抽她的魂,烧她的命,现在跟我说她不想活?”牧燃笑了,嘴角裂出血,“你们没资格替她决定生死。”
他拄着黑刺,一步步往前挪。每走一步,身上就少一块。灰渣落在地上,隐约显出符文的样子,又很快消失——那是他星脉断裂时留下的痕迹,属于早已失传的古老一族。
一百步外,就是渊阙入口。
黑塔立着,六根石柱发光,连着天地的裂缝。塔顶雷云翻滚,一道红光直冲天空,说明仪式正在进行。
烬老站在路上,不再说话。
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停。
哪怕只剩一个头,也会滚到门前。
牧燃走到他面前,离他不到五步。他已经站不住,全靠黑刺撑着。胸口的碎片剧烈闪烁,红光照在烬老脸上,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最后问一次。”烬老声音低沉,“交不交?”
牧燃抬起手,把碎片紧紧攥在手里,灰气绕着指缝,好像要把它封进自己最后的气息里。
他没说话。
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脚落下,大地震动。
灰雾翻腾,像潮水退去,露出他脚下一道道由灰烬画出的古老纹路——那是他一路走来,用血肉和力量画的逆命之路,只为在最后时刻,引爆一切。
他知道,这是终点。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