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变了。不再是沉闷的滚,而是贴着地、一步一步走来的动静。像蛇,但更冷,更准。那种脚步不像活人,像机器一样规律,越来越近。
来了。
一个黑影从东边滑过来,贴着地,像墨汁扩散。它没固定形状,但会试探周围。经过假血迹时停了一下,边缘轻轻碰了碰,接着继续往前。到了河床边,分出一丝,顺着灰渣的路探进去。
白襄心跳几乎停下。
黑影最后没进假路,调头直奔裂谷。
它停在阵外,不动了。
牧燃闭眼,左手猛地拍向阵中心。
轰!
地面炸开,无数灰丝从土里弹起,像绳子一样缠住黑影。那东西想逃,但灰丝太快,瞬间裹成一团。灰丝越收越紧,变成锁链,吱嘎作响。
黑影挣扎,动不了。
白襄冲上去,用断刀抵住它中间。刀砍进去一寸,没血,冒出一股黑烟,臭得很。
“这是什么?”她问。
牧燃爬过去,喘着气,把手放在黑影顶部。
他闭眼,像是在查什么东西。
几秒后,他猛地抽手,脸色发青,嘴角又出血。
“不是人。”他说,“是符做的傀儡,叫溯痕傀。专门追带灰源的人。”
“谁派来的?”
“神使。”
白襄眼神一冷,刀尖往下压了点。
“他们知道我们出来了?”
牧燃点头:“从我们离开渊阙就开始追。这东西靠灰星脉定位,只要我活着,就藏不住。”
“那现在怎么办?它会报信吗?”
“不会。它只能接收命令,不能传消息。但它知道前面有埋伏。”
白襄马上问:“在哪?”
“三十里外,废弃祭坛群。”他声音越来越弱,“设了三层杀局。星辉结界困身体,时间锚钉锁灵魂,魂噬阵吃意识。我们一进去,全都会启动。”
白襄攥紧刀柄,手发白。
“有没有办法破?”
牧燃摇头:“硬闯必死。但我们还有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让它以为我们去了。”
白襄明白过来:“用这傀儡做假目标,伪造我们去祭坛的痕迹?”
“对。”他从胸口掏出一小撮灰星核粉末——是他最后留的火种,微微发光,像星星剩下的光,“点燃它,能模拟一次强灰源爆发,让他们以为我们失控冲进了埋伏。”
“那你呢?”
“我躲起来。你带它去祭坛方向放火,他们就会以为我们中计了。”
白襄看着他:“你现在这样,能撑多久?”
“我不用走远。”他说,“我就在这附近,等你回来。”
她看了他很久,忽然说:“如果这是个圈套呢?如果神使根本不在乎我们去不去祭坛,就是想让我们自己送上门?”
牧燃沉默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苦笑。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送上门了。”
他把粉末交给她,手抖得厉害。
她接过,紧紧握住,感觉到那点微弱却烫手的能量在掌心跳。
“记路线了吗?”他问。
“记住了。”
“别回头。”
“我知道。”
她站起来,拖着被捆住的黑影往东走。走出十步,她停下,回头看。
牧燃还靠在石头上,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他睁着眼,看着她,没说话。风吹着他破烂的衣服,灰渣不断掉落,像无声的雪。
她转身走了。
裂谷又安静了。
牧燃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石头。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布,是白襄刚才包手留下的。他铺在地上,用手指蘸血,画了个小圈。
然后把剩下的灰星核碎片放进圈里。
他知道这招很险。一旦粉末引爆,不仅假目标会暴露,真正的灰源波动也会暂时消失——敌人会以为他死了。但如果成功,就能换来几个小时的时间。
他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
外面风越来越大,石头滚来滚去。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机关启动了。
他没睁眼。
手悄悄移到腰侧,摸到一把藏在衣服里的短刀。刀很旧,刃口崩了几处,是他十六岁那年砍断枷锁用的。
他还留着。
风吹进来,卷起一阵灰。他的身体继续剥落,右腿已经没了肉,只剩骨架包着灰皮。
但他坐着,没倒。
远处,第一道火光升起来了。
接着,第二道。
是白襄点燃了粉末。
计划开始了。
他睁开眼,看向祭坛方向。
夜很黑,火光照亮天空,像两颗掉下来的星星。
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