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紧。
还没来得及多想,眼角忽然瞥见地上。
不对。
他的影子在左边,很清楚。可在旁边,还有一个影子……贴在地上,形状模糊,像烟又不像烟,正从灰里慢慢“爬”起来,越拉越长,轮廓越来越清楚——竟是另一个“他”,站着,姿势一样,脸却歪了,眼里没有光。
牧燃心猛地一缩。
他想动,想跑,想喊,可脚像钉在地上。
就在这时——
天黑了。
不是天黑,也不是云遮住太阳。是光被挡住了。
一个人从天上落下,没有声音,像是本来就在那里。他踩在结界的残渣上,一点动静都没有,连灰都不扬。银白色的长袍自己飘着,脸上戴着半透明的面具,像玉一样,透着冷光。看不清年纪,也看不出表情,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冷,漠然,像神看蚂蚁。
“你们以为,破了结界就能走?”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进耳朵,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好像凝住了,连飘的灰都变慢了,像是时间都在怕这个人。
牧燃不说话,全身绷得像拉满的弓。他能感觉到对方带来的压力,不是气势,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存在本身带来的压迫——就像山压在蚂蚁洞上,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让人无法呼吸。
这不是普通人。
这是曜阙的执法者,神使。
传说中管上下两界的裁决者,代行天律,镇压违命的人。
白襄慢慢站起来,走到牧燃身边。她的手还在抖,掌心的光忽明忽暗,随时会灭,但她没收回。她抬头看着神使,眼神很稳,没有躲。
“我们不是逃。”她说,“是要上去。”
神使偏头看了她一眼,片刻后移开目光,落在牧燃脸上。
“拾灰者,”他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小事,“你的灰星脉七年前就废了。这些年,你靠着烬灰吊命。每次用力量,都是在烧寿命。你知道你还剩几天吗?三个月?一个月?还是……几天?”
牧燃不理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那个小女孩站在升降台上,回头看他,眼里有泪,但没哭。
十二年了。
不能再等。
他抬起右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丝灰流。虽然很弱,断断续续,像快灭的蜡烛,但它还在——只要还有一点火,他就不会认输。
他把铁条狠狠插进地里,借力撑住快要倒下的身体。左臂已经全黑了,轻轻一碰就会碎,可他还在站着。
白襄也抬起了手,星光重新聚起,不如之前亮,但却更锋利,像一把重新磨过的刀。
两人并肩站着,面对神使。
神使不动,就那样看着他们,像在看两只扑火的虫子。
过了很久,他开口:“结界没了,不代表你们能过去。门后面还有三关。每一关,都有一个神使守着。而你们……连我都打不过。”
牧燃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哑,却说得清楚:
“那就试试。”
他推动灰流,把最后一丝力气打了出去,灰色的光直冲神使的脸。
白襄同时出手,星光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两股力量交织成网,带着不顾一切的决心,轰了过去。
神使终于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没有咒语,没有光,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下来,像天塌了一样。那不是攻击,更像是直接否定他们的存在——你们在这里,就是错的。
轰!
力量撞上两人。
牧燃胸口一闷,嘴里发甜,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他想爬起来,但手臂动不了,背上大片灰屑掉落,露出焦黑的皮肉,甚至能看到断裂的骨头。
白襄也被震退几步,双膝跪地,嘴角流出一缕血。她咬牙撑着,抬头看见神使已经走到牧燃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不该上来。”神使说。
牧燃咬牙,一只手抠进地里,一点点往上撑。左臂一碰就碎成灰,可他仍抓着铁条,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他站起来了。
哪怕身子晃得像风里的蜡烛,他也站着。
神使低头看他,面具下的眼睛没有变化,仿佛眼前这个人,不过是又一个注定失败的家伙。
就在这时——
牧燃胸口的星核碎片突然变得滚烫,光芒暴涨,竟透过皮肉,显出一道奇怪的纹路。
同时,地上那道扭曲的影子,缓缓动了。
它不再跟着主人,而是自己站了起来,身形和牧燃一模一样,唯独——它的眼睛,是纯白的,没有瞳孔。
风停了。
灰也不落了。
只有那道影子,静静地站在废墟里,看着它的“主人”,嘴角,慢慢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