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碰到石头时,一层灰掉了下来,露出下面发红的岩面。那红色不像石头本来的颜色,倒像是干掉的血。石头摸起来有点热,好像底下有东西在动。
白襄跟在他后面,手里握着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线。她右肩的布条已经黑了,血顺着胳膊流到刀上,再滴到地上。每滴一滴,地上就多一个小坑。血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嗤”的声音,像烧开了。她走路很轻,但每一步都很吃力,脚抬起来的时候像被什么东西拉着。
他们站在一块空地上,面前是那座废墟。
雾比刚才淡了一些,颜色发青带紫。墙的轮廓慢慢能看清了。墙不是用普通石头砌的,而是用一种发亮的晶块拼成的,表面像金属,上面有很多横竖的沟槽,像是被人刻过的。
牧燃抬头看中间那根断掉的柱子。它原本应该是支撑整个建筑的主柱,现在只剩半截立在那里,顶部裂开的地方像骨头一样尖。就在那断裂处,有一点蓝光,一闪一闪的,速度很慢,像心跳。每次光闪一下,空气就轻轻抖一下,连风都停了。
他胸口的伤又开始难受了。
不是疼,而是一种拉扯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连着那点光,随着光闪一下,线就收紧一次。这伤是他三年前留下的。那天晚上火很大,他抱着妹妹往外跑,却被一道光打中了胸口。医生说他活不了,但他活了下来,代价是胸口留下了一道裂口,里面嵌着一块奇怪的碎片——叫星痕。
现在,这块星痕在发热。
“到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白襄听得清楚。她没回应,只是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按了按肩膀。伤口很烫,一碰就痛,感觉里面有东西在动。她知道该处理了,但现在不能动。她盯着前面那扇门,门框歪了,上面压着一块塌下来的石头,只留下一个半人高的缺口。缺口里面一片漆黑,没有光进去,也没有影子出来,好像那里不是门,而是终点。
“你感觉到了吗?”她问。
“什么?”
“空气。”她说,“我们走过来的时候,越往前越难走。不是风的问题,是……空气变重了。”
牧燃没说话,慢慢抬起手往前伸。手掌离脸还有三寸时,他停住了。皮肤有点麻,像是靠近火堆的感觉,可这里根本没有火。准确地说,就像面前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墙后面有东西在烧,虽然感觉不到热,却能感觉到那种躁动。他收回手,发现指尖发白,指甲边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像是有什么挡着。”他说。
白襄点头:“星辉进不来。我试过了,一靠近这边,光就灭了。”
她的刀柄上镶着一颗星辉石,平时能在黑暗里发光,是她在夜里最信任的东西。可刚踏进这片区域,那光突然就没了,像是被吞掉了一样。她拔出刀检查,发现石头表面蒙了一层灰,怎么擦都不亮。
牧燃低头看自己的左臂。
灰色已经爬到了腋下,皮肤裂开的地方能看到里面的筋在跳,像是有什么东西钻在里面。他试着动了动手,只有两根手指还能活动,其他的手指关节僵硬,几乎不能弯。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压着,肺张不开,喉咙干得厉害,咽口水都很痛。
但他不能停下。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脚落地的一瞬间,地面轻轻震了一下。不是地震那样的晃,更像是心跳,从地下传上来,顺着腿往上冲。他停下来等了几秒,再走一步。这次震动更明显,旁边一块倒墙上的灰都掉了下来。
白襄扶着一根断柱站稳。她看到地上有个圈,半埋在灰里,像是刻出来的。形状不太规则,但能看出是个环,里面还有几道短线,像数字,又像记号。线条深浅一样,边缘光滑,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她蹲下,用刀尖刮去灰尘,发现这些痕迹不是在地表,而是刻进岩石里的,像是整块大地被人用力雕过。
“那是……”她刚开口,声音就被风吹散了。
突然,一阵低低的声音响起,不是从耳朵听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像是很多人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牧燃猛地回头,眼神很凶,身后没人。白襄咬破舌尖,靠疼痛让自己清醒。她发现自己的刀尖在轻轻抖,频率和那个声音完全一样。
牧燃也蹲下来,用手扒开灰。动作很慢,怕惊动什么。下面露出一块平整的石板,上面有字。字迹模糊,只能认出一个“烬”字,右边还有一点痕迹。他用手指蹭了蹭,灰掉了,露出更深的刻痕——这不是刻的,是烧出来的,像是高温烙进石头里的。
“有人来过。”他说。
“多久以前?”
“不知道。”他抬头看看四周,“但这地方……不一样了。”
他也说不上哪里不同,只是觉得这里的灰太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