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符文忽然亮了起来。
这次不是一句一句地出现,而是一段完整的文字:
“捡灰的人,天生带着烬脉,不是灾祸,而是燃料。每用一分力气,就损耗一分身体,最终会化成灰,回到炉子里。这是命运的开始,也是登神的路。”
“所谓神明,并不是天封的,其实是祭品。每一个过去的神,都是前一个‘燃者’留下的念头,守着阶梯,永远不能解脱。”
“如果没有新人接替,炉火就会熄灭;如果‘燃者’不来,轮回就会断。所以设了溯洄之门,让失败的人影守在这里,等下一个来,代替他去死。”
“你已经来了,路已经开了,命已经定了。”
最后一行字出现时,牧燃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一本被翻开的书,所有内容都写好了,只等他一页页读完。可他不想当读者,他想撕了这本书。
白襄看着他。“这些话……是在说你注定要走这条路?”
牧燃没看她,只盯着那面墙。呼吸平稳,眼神变了。以前的倔强还在,但多了点别的东西——好像终于看清了对手是谁。不是山,不是墙,不是命运,而是藏在他身体里的那个“它”。
“我不是第一个。”他说,“我是最后一个。”
“什么意思?”
“之前的人,都失败了。他们的影子留在这里,成了守门人。现在轮到我了。”他顿了顿,“但他们不知道,我不想当神。”
白襄皱眉。“你想干什么?”
“我想把梯子拆了。”他说,“我不上去,也不让别人再烧。”
白襄沉默了一会儿。这话听起来疯了,但在这一刻,她竟觉得有可能。因为她看见墙角那块石头,在文字消失后,又出现了新的刻痕。这次不是字,而是一个符号——像一团火焰,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轮廓,和牧燃一模一样。
她指着那里。“你看这个。”
牧燃走近,伸手碰那个符号。手指刚碰到,一股热流顺着胳膊冲进身体。他没缩手,任它流动。那不是痛,而是一种久违的感觉,好像血脉在认亲。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墙里的,也不是脑子里的。
是真实的,有人在说话。
“你终于来了。”
他猛地回头。
身后没人。
通道还是原来的样子,灰线静静延伸,风没动,白襄站在原地,神情警惕。
但他确定自己听见了。
“你说什么?”白襄问。
“有人说话。”他说。
“我没听见。”
他转回去,盯着那个符号。刚才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老,又有点熟,像是从记忆深处爬出来的。
“我说,你终于来了。”
这一次,两人都听见了。
声音来自墙面,但不像回音。它像是直接从石头里传出来的,带着疲惫,还有一点点期待。
白襄后退半步,手紧紧握住刀柄。她不怕鬼,不怕陷阱,却怕那种看不见的执念——缠了几千年都不肯散的不甘。
牧燃却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谁?”他问。
“我是你没走完的路。”那声音说,“也是你将来会变成的样子。”
牧燃没动。
他盯着那个符号,看着火焰里的人影,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上。
灰从他皮肤下渗出来,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小漩涡。
就在灰碰到石头的瞬间,整个通道突然安静了。
连呼吸都没了。
墙上的符号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道竖着的光门。门里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里面有什么在等。
等着他进去。
等着他认出它。
白襄抓住他的胳膊。“别靠太近。”
牧燃没挣开,也没再往前。他望着光门,忽然开口:“我知道你是谁了。”
“哦?”
“你是上一个我。”他说,“你失败了,所以留下来看下一个我重蹈覆辙。”
光门晃了一下。
像是笑了。
又像是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那声音说,“但我劝你一句——回头吧。这条路走到最后,只剩灰。”
牧燃摇头。“我不信命。”
他抬起手,灰凝聚成一团,直接射向光门。
没有爆炸,也没有声音。
那团灰穿过光,消失了。
紧接着,光门灭了。
墙面恢复原样,符号没了,文字也不见了,好像什么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