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下不停掉灰。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但身子一直挺着,像一根快断却不肯弯的铁棍。
忽然,他睁眼。
“找到了。”他说。
他抬手,指尖的灰火一下子亮起来。他没攻击,而是把灰分成三股,按在那三个点上。灰火一碰,三个点开始震动,越来越快,最后和他体内的节奏合上了。
结界开始晃。
不是裂开,而是像水面被吹皱,中间出现一条缝。不到一寸宽,但能看到后面是一片灰蒙蒙的地方,有台阶往下,每一级都是灰压成的,上面有烧过的痕迹和爪印。
成了。
牧燃松了口气,正想继续,突然变了。
那条缝猛地收窄,三个点同时发力,把他放出的灰全部吸走。紧接着,结界上出现一行字——不是刻的,也不是画的,是用灰写的,一笔一划,像有人在另一边亲手写下:
“别进来。”
字出现的那一刻,牧燃胸口一痛,一口血涌上来,他强行咽下。他腿一软,单膝跪地,用手撑住才没倒。血从嘴角流出,滴在地上,很快被地面吸走,只剩一圈淡红。
白襄马上扶住他:“你怎么样?”
“它……不要我进去。”牧燃喘着气,声音沙哑,“不是拦我,是劝我别进。”
白襄抬头看那行字。灰写的字慢慢变淡,最后没了。结界恢复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在警告你。”她说。
牧燃没答。他慢慢站起来,手扶着墙,在骨地上划出一道痕。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障碍。之前的路是假的,守门人是骗人的,可这个结界是真的。它不属于现在的世界,甚至不属于这一代。
它来自很久以前。
来自他失败过的时代。
他想起第一次点燃灰火那天,以为那是觉醒。后来才知道,那是轮回开始了。每一次重生,身体就多一点灰,直到最后变成尘埃。而这扇门,就是所有轮回的起点和终点。
“我不能停。”他说,“她不在前面,但答案一定在里面。”
白襄看着他。他的右臂几乎全黑,脸上全是汗和灰,眼神却特别清楚。那不是执迷,也不是发疯,是一种很干净的决心。
“你要怎么进去?”她问。
牧燃举起左手,灰火还在跳。他看着结界,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它不要力量,那就给它别的。”
“比如?”
“记忆。”他说,“我的记忆。我走过的路,烧过的火,见过的人。它能显出画面,就能读我的心。我不用打破它,我要让它认出我。”
白襄愣住了。
“你疯了?要是它把你吸进去怎么办?”
“我已经快没了。”牧燃笑了笑,嘴角有一点轻松,“多烧一点,少烧一点,有什么区别?这具身体,本来也活不了几天了。”
说完,他抬起手,指尖的灰火慢慢朝结界碰去。
不是打,是摸。
灰火碰到屏障的瞬间,整片结界剧烈晃动。光翻滚起来,像烧开的水。牧燃身体一僵,眼睛发白,整个人往后倒。白襄冲上去抱住他,却发现他的皮肤迅速变冷,手指开始透明,像要化成烟散掉。
结界中间,那条缝又出现了,比之前宽了一倍。里面不再是灰雾,而是一条向下的台阶,每级台阶上都刻着名字——全是“牧燃”。
有的清楚,有的模糊;有的带血,有的只剩轮廓。最底下那一级,名字是新的,墨迹还没干,像刚刚写上去的。
白襄抬头,看见结界上浮出一张脸。
是牧燃。
但更老,更瘦,眼睛空洞,嘴角却笑着。那张脸嵌在光里,像被困在镜子里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敲门。
那张脸开口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沙哑,却又熟悉:
“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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