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半截断刀,手指用力到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右臂已经烧黑了,一碰就会碎成灰。肩膀还在冒烟,那是血肉在慢慢烧掉,灰顺着背流进衣服领子,像一层薄薄的雪。每次喘气都疼得厉害,像是要窒息。
白襄靠在他身后,背贴着墙。她一只手按住腰,血从指缝里流出来,在脚边积了一小滩。刚才撞得太狠,她眼前发黑,嘴里有股铁锈味。她想站起来,但腿使不上力,软得像没骨头。可她不能倒下,现在还不行。
“还能动吗?”牧燃的声音很哑,像石头磨在铁上。
“能。”她咬牙,“你说过要滚过去的。”
他没再说话,把断刀从地上拔出来。刀只剩一半,边缘卷了,尖也没了,像被砍断的蛇尾。他用手撑地,慢慢抬起膝盖。左腿刚用力,旧伤就裂开了,灰从里面涌出来,沙沙响。这是三年前打仗时留下的伤,一块星核碎片卡在骨头里,一直没好。
他往前挪了一步。
脚印是黑的,留在地上没散,像刻进去的一样。每走一步都像撕皮扯肉,但他不能停。他知道,只要停下,就完了。
白襄伸手抓他的衣角,手抖得厉害,差点抓不住。他一把抓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几乎捏断。他拉她起来,两人互相撑着,又走了一步。
三米。
就这么短的距离,走得像翻山。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四周的墙好像在慢慢往中间压。那些倒在地上的守护者突然开始动了,碎块聚在一起,像是被人重新拼起来。
断墙后的台阶还在,下面透出一点光,照在墙根。那光很弱,但确实存在。他们知道,走下去就能出去,那是最后的门。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往下沉了一寸。
不是晃,是整个往下掉了。墙上的裂缝又裂开,砖头噼里啪啦往下掉。守护者的残骸全醒了,碎块拼合,骨头接上,关节发出咔哒声。第一批七个站了起来,身体歪斜,走路不稳,但手里都有武器:长戟、断剑、铁钩,全都对准他们。胸口的光闪了一下,第二批、第三批也开始重组。
三十个。
围成一圈,慢慢靠近。
“他们不想让我们过去。”白襄喘着说,声音很痛。
“我知道。”
“你还想往前?”
“不然呢?回去?回到那个连影子都会烂的地方?”
她没再问。
牧燃把刀换到左手,举起右手——那只手已经不像手了。他用手指划地,留下一道灰线。然后咬破舌头,一口血喷在灰线上。
忽然,空中响起一声低响。
像是最后一丝火被点着了。
灰飞起来,贴着地铺开,变成一道薄雾,挡在他们和守护者之间。最前面三个撞上去,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牧燃动了。
他冲向左边,一脚踢飞拿铁钩的人,抢过武器。铁钩太重,单手难挥,他就拖着走。白襄趁机跳上一级台阶。
“快!”她喊,声音撕破安静。
他转身就跑,刚迈出两步,旁边三人同时动手。长戟横扫,他只能挡。铁钩砸中肩头,闷响一声,右臂差点废了。他后退,撞墙,嘴里一甜,吐出一口带灰的血。
白襄想下来救他,却被两人拦住。她用断剑刺进一人胸口,对方不躲,反手掐住她脖子。她挣扎,指甲在对方脸上划出血,没用。
牧燃看见了。
他甩出铁钩,打中那人脑袋。灰炸开,对方才松手。白襄摔在地上,咳得厉害,嘴角流血。
他过去扶她,发现她脸色不对。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这不是外伤,是体内被星辉烧坏了。那种光不该存在,规则乱了才漏出来,已经毁了她的五脏。
“你撑不住了。”他说。
“那你一个人走?”她冷笑,眼神却亮,“别忘了是谁把你拉到这儿的。”
他没回答,只把她往台阶上推,自己转过身面对围上来的守护者。
这次,对方变了打法。
不再一个个上,而是七人一组轮流攻。前一个倒下,下一个立刻补上。他们不拼命,也不硬拼,只为耗他。每次攻击都打旧伤,逼他流更多灰,耗光力气。
牧燃挥钩迎战。
钩砍进一人肩膀,对方反手抓住他手腕。另一人从背后踹他膝盖,他跪下。第三人举剑劈头,他低头躲过,剑擦头皮,扬起一阵灰。
他翻身滚开,刚要起,又被长戟扫中肋部。旧伤彻底裂开,灰喷出来,染黑半边衣服。他趴着,心跳变慢,像沙漏快空了。
白襄在上面喊他名字。
他抬头看。
她站在第三级台阶上,一手扶墙,一手举剑指着下面:“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他没问是什么。
他知道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