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他发现靠太近时,胸口的晶片会猛地一跳,像要炸开。退后半步,才舒服些。
“这些符号认得你。”她说。
“不是认得我,是认得这个。”他拍了拍胸口,晶片烫得吓人。
他们继续走。空气更干了,吸进去像吞刀子。他嗓子冒烟,想喝水,但没带。舔嘴唇全是裂口。白襄脸色白,嘴唇发紫,但她还在走。
“你还记得灰雾森林的事吗?”她忽然问。
“记得。”
“我们第一次听见那首歌的地方。”
“记得。你说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就安静了。”
“现在知道了。那是登神者留下的声音,唯一能打破幻境的旋律。”
他点头:“所以它刚才响了。不是巧合。”
“也不是它选了我们。”她说,“是我们还记得。”
他没说话。手摸进怀里,碰到一块布。还在。针脚歪,线头没剪,沾着一点干血。牧澄亲手缝的。他一直带着,不是为了想她,是为了记住什么是真的——当所有人都陷入幻象,这块布不会变温度,也不会变形。它是锚,是现实的支点。
“我没忘。”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没问这话是对谁说的。
他们继续走。路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身通过。头顶压下来,肩膀蹭着两边的墙。地面一直震,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物身上。墙上的符号密密麻麻,有些开始发光,照出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像鬼跟着。
突然,白襄停下。
“等等。”她说。
他回头。她盯着前面的地面,皱眉。他走过去,蹲下,擦掉一块石头上的灰。
又是三个字:燃……烬……归。
一样的字迹,一样的烧痕。但这次,下面有一条细裂纹,顺着字往下。他用手指抠了抠,石头松了。
“底下有东西。”他说。
她蹲下一起挖。灰土落下,露出一小截木头。他拿出来,是一块残片,巴掌大,上面刻着字,已经磨花了。翻过来,背面有个名字,只剩最后一个字:燃。
他捏着木头,手收紧。
“也是拾灰者。”她说。
“可能和我一样。”他低声说,“星脉快没了,靠烬灰活着,走到这儿,走不动了。”
她没说话。
他把木头收进怀里,重新盖上灰土。站起来拍手,灰尘落在衣领上,他没管。
“我不信命。”他说,“别人走不出去,不代表我也走不出。”
她抬头看他,眼神没变。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那就走。”她说。
他迈出一步。前面还是黑,但感觉不一样了。空气静了,震动停了,墙上的符号也不转了。胸口的晶片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但它不再跳,而是持续发热,像是回应前方的存在。
他把手放在怀里的布条上,轻轻按了一下。
“还在。”他说。
然后迈出下一步。
白襄跟在后面,脚步沉,但从没停下。
前面没有门,没有光,只有一片空。但他们知道,就是这儿了。登神之梯不在天上,就在最深的地底,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他停下,抬起手,掌心对着前面。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门在那里。
不是眼睛看见的,是身体感觉到的——晶片快要融化,灰线在皮下猛跳,星脉的渣像熔岩一样滚。他的右眼重影突然没了,一瞬间看到一条阶梯从虚空中升起,由光和灰组成,一级级通向看不见的地方。
白襄站到他身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她手很冷,但抓得很牢。
“一起。”她说。
他点头。
风起来了,不是从后面吹来,是从前面涌出,带着古老的味道,像千万年的沉默终于开口。他向前迈步,脚落下时,地面不再震,反而有种踏实感,像大地承认了他。
第二步,晶片猛地一震,整个嵌在胸口的金属嗡嗡作响。
第三步,空气中出现第一级台阶,灰白色,边缘微微发亮。
他们并肩走进黑暗。
身后,那句“燃烬归”再次浮现,在无人看见的石头上悄悄出现,又慢慢消失在尘埃里。
这条路,从来没人真正走完。
但他们决定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