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到的是衣角。黑色布料,边缘磨破了,沾着灰。然后是脚,一双旧靴,鞋头裂开了。接着是腿,身形高瘦,走路很稳。
那人走出弯道。
他穿着一件黑袍,样式很老,不像现在的人穿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脸,只露出下巴——线条硬,没多余肉。他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牧燃没动。
右手还撑在地上,左手垂着,灰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晃。但他眼睛一直盯着那人,没眨一下。他觉得这个人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而是别的什么——像是来看戏的,又像是守墓的。
黑袍人先看了白襄一眼。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玉片时,顿了一下。然后他看向牧燃,停住了。
他不开口。
牧燃也不动。
气氛又紧了。
那人慢慢抬起手,动作很慢,掀开了帽子。
一张脸露出来。不算老,也不年轻。肤色暗,像很久不见阳光。眉骨突出,鼻子直,嘴唇薄。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灰金色,瞳孔边缘不规则,像裂开的石头。那颜色,和牧燃刚才用的灰刺一模一样。
他看着牧燃,很久。
牧燃感到一股压力,不是身体上的,是脑子里的。好像有人在翻他的记忆:焚塔那天的大火,母亲临死的手,还有脑海里一道被封住的符咒……他咬牙,头上出汗,但没低头。他不能退,也不能闭眼。
“你用了血。”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很重。
牧燃没答。
“不是普通的血。”那人又说,“是烬血。”
白襄手指一紧。
烬血——传说中只有“烬族”后代才有的血,能点燃死物的力量,也能烧掉自己的寿命。千年来,烬族早就没了,只剩一些古书提到过。现在,这种血出现在一个活人身上。
牧燃慢慢用右手撑着站了起来。他站不稳,右腿发抖,但还是挺直了背。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跪着,尤其是这个人。
“你是谁?”他问。
那人没回答。往前走了一步。
白襄立刻上前半步,挡在牧燃前面。
那人停下。
“别动。”牧燃低声说。
白襄停住,没退也没再进。她明白,这场对峙,靠打解决不了。
那人看着他们两个,目光在牧燃脸上多停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指着牧燃的左臂。
“它快没了。”他说。
牧燃没看自己的手臂。他知道。这不仅是身体的坏死,更是星脉和烬脉融合失败的表现。他本不该活到现在,每次用力量,都是在耗命。
“你还剩几次?”那人问。
“不关你事。”
那人没生气。他收回手,袖子落下,盖住手指。那手指很长,指甲发灰,像泡过灰水。他静静看着牧燃,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深的平静。
他又走了一步。
距离变成八步。
牧燃悄悄在掌心聚起一点灰。他已经没什么力量了,但还能拼一次。哪怕只能撑三秒,他也绝不让对方靠近白襄。
那人忽然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只是表情变了点。
“我不动手。”他说。
“那你来干什么?”
“来看一个人。”他说,“一个不该活着的人。”
牧燃皱眉。
“一百年前,也有人站在这里。”那人慢慢说,“他用同样的血,破了同样的机关。然后他死了。”
牧燃没说话。
“你也快死了。”那人看着他,“星脉快没了,烬脉也在衰。每用一次力量,就少一分寿命。你能到这里,是因为心里放不下。但放不下救不了你。”
白襄握紧玉片。她想反驳,却说不出话。她知道这是真的。她亲眼见过他三次差点死掉,每次都靠意志把自己拉回来。
“你是谁?”牧燃再问,声音更低,更狠。
那人没答。他看向通道尽头,像在听什么。片刻后,他说:
“机关已破,路已打开。”
“后面没人拦你们。但你们走不出去。”
“为什么?”
“因为出口不在前面。”那人回头看他,“而在你们身后。”
牧燃一愣。
那人抬起手,指向他们来的方向。
“门已经变了。”他说,“你们进来的路,现在通向别的地方。”
白襄猛地回头。
身后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可她记得那条路的样子——弯道、墙上的纹、地上的裂缝,她全都记得。但现在,她发现了不对。
墙上的符文不见了。
刚才还在发光的地方,现在一片空白。地上也没有脚印。好像他们从来没走过那段路。
“你做了什么?”她问。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