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沉默。
他没生气,也没后退。只是眼神变了,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藏了起来。
“你不想要线索?”他问。
“我不想要施舍。”牧燃说,“更不想把自己的命交给一个我不知道是谁、想干什么的人。”
“我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不必。”牧燃打断,“就算你拿出证据,我也不会信。因为一旦我拿了线索,我就不再是自己走的人了。我会变成等着别人开门的乞丐。”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右腿有点抖,但他站稳了。脚落地时,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我要救我妹妹,我要打破天,我要靠自己做到。不是因为你一句话,也不是因为你许一个梦。”
黑袍人看着他。
很久。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失望。
“我以为你会答应。”他说。
“你错了。”牧燃说。
黑袍人不再说话。他站着不动,气息收了起来。但牧燃能感觉到,他的状态变了。不再是试探,而是在重新判断——像猎人看一头受伤的野兽,决定要不要出手。
白襄悄悄挪了位置,到了牧燃右后方。她可以同时看到两人。她还握着玉片,手指摸着边缘的刻痕。那是她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玉片里封着一道禁咒,代价是折寿。一旦发动,三息之内能毁山断河,也能自爆经脉。
牧燃喘得厉害。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左臂的灰化越来越快,皮肤不断掉落,像沙漏计时。体内空了,烬灰快耗尽了。再打一场,他可能连站都站不住。
但他不能退。
他知道这人不是来帮他的。他是来试他的。看他是不是那种在绝境中会抓住任何一根绳子的疯子。
他不是。
他可以死,但不能低头。
“你拒绝了交易。”黑袍人终于开口,“你知道后果吗?”
“我不知道。”牧燃说,“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答应你,我就已经输了。”
黑袍人没动。
空气更沉了。
远处的钟声变了,节奏加快。地面轻微震动,墙上掉下灰尘。通道深处传来一种嗡鸣,不像脚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白襄眼神一紧。
她感觉不对。危险不在黑袍人身上,而在通道本身。墙上的纹路虽没了,但有种东西在复苏。整个遗迹像一个睡着的意识,他们的对话,像是唤醒它的咒语。
黑袍人抬起手。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他在感受什么。几秒后收回手,再次看向牧燃。
“你比我想象的难对付。”他说。
“我不是对付你。”牧燃说,“我只是不做选择之外的事。”
“可你已经做了选择。”黑袍人说,“你选择了拒绝。这个决定,会有代价。”
“我一直都在背代价走路。”牧燃说,“多一点少一点,没什么不同。”
黑袍人看着他,又看了白襄一眼。目光在玉片上停了一下,似乎察觉了什么,但没说。然后转身。
他要走了。
牧燃没放松。
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些话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果然。
黑袍人走了三步,忽然停下。
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
“下一关,没人活着出来。”
“前三个人跟你一样,都死了。”
“你也会一样。”
牧燃盯着他的背影。
“你说我是第四个。”他说,“那前三人是怎么死的?”
黑袍人沉默几秒。
然后说:“他们信了别人给的路。”
说完,走进黑暗。
脚步声渐渐消失。
牧燃还站着,没动。右手慢慢从墙上放下,掌心是汗和血混在一起,在暗处泛着光。他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也很苦。
白襄走过来,站到他身边。
“你不该激怒他。”她说。
“我必须那样说。”牧燃说,“只要我有一点动摇,他就不会再把我当对手,只会当我是个棋子。那样的结局,比死还难受。”
白襄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他说得对。那种人只尊重一种人——不肯低头的人。他们不屑控制听话的人,因为太容易;他们找的,是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跪下的人。
牧燃抬头看通道深处。
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路还在前面。有没有门,有没有线索,他都得走下去。
他活动一下右腿,试着迈出一步。
脚落地时,地面微震。
头顶掉下更多灰尘。远处,钟声突然停了。
安静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