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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朝东北方走。那边有山影,在灰云下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出大概方向。没有路,只有焦土和零散的石头。风吹得睁不开眼,沙子打在脸上疼,像被针扎。天一直是灰的,太阳没出现过,白天黑夜也分不清。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天忽然暗了一下。
白襄抬头:“灰暴来了。”
不是大风暴,是小的,但也致命。黑色的风柱从远处卷起,带着碎石和一些奇怪的画面——那是渊阙特有的东西,死去之人的执念留在灰里,风一吹就到处飘。有人看见亲人站在风中招手,有人听见亡者叫名字,一旦回应,魂就会被抽走,变成灰里的游魂。
牧燃停下,抬起右手。体内剩下的灰烬顺着经脉涌到掌心,形成一道弧形屏障。屏障不厚,颜色发暗,边缘不断掉灰屑,但它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风撞在屏障上,发出闷响,像敲破鼓。几片记忆碎片弹开,其中一片掠过牧燃眼角——他看见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在笑,手里拿着糖葫芦,转瞬即逝。那是他妹妹,七岁那年死于灰暴。他闭了闭眼,压下情绪。
白襄趁机看地形。她发现左边有一片低洼地,可能是干河床,能避开主风道。
“往左走!”她喊。
牧燃收回手,屏障立刻碎了。他转身,拖着左腿往那边挪。每一步都很重,脚印里全是灰渣。风追着他们刮,衣服哗哗响,像招魂幡。
进了洼地后,风小了些。两人靠在土坡下喘气。
白襄看着牧燃的手。那只手现在只有四根手指,掌心缺了一块,灰从里面往外冒,好像身体正一点点烧成灰。
“你还剩多少灰?”她问。
“不多了。”他说,“但够走一段。”
“别再用了。”白襄按住他手腕,“刚才那一下,你又少了半成功力。再这样下去,三天内你会完全变成灰。”
“不用就得死。”牧燃甩开她的手,声音不高,却很坚决,“我不想死在路上,更不想让澄等太久。”
白襄没再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澄是拾灰村唯一的医生,也是他们唯一的联络人。如果他们没按时到断崖并传消息回去,澄就会点燃“灰灯”——那是用人命当燃料的信号,能短暂照亮封印裂缝的位置,但也意味着有人要牺牲。
休息了一会儿,他们又出发。这次白襄走在前面带路,牧燃在后面,用手撑着膝盖走。他背驼了,走路的样子像个老人,但脚步没停。焦土白天烫脚,晚上冷得刺骨,温差大得普通人撑不住。他们的水早就喝完了,喉咙干得像砂纸磨。
路上他又咳了一次,吐出一团黑灰。灰落地时还微微发光,几秒后才灭。他擦掉嘴角残留的灰,继续走。
天一直是灰的,太阳没露脸。他们走得慢,但从没停下。偶尔风卷起地上的灰,显出一些图案——有时是人脸,有时是字,有时是扭曲的符号。牧燃认出其中一个:“归墟”。
那是传说中万物终结的地方。
傍晚时分,风停了。大地安静下来,只有脚步踩在焦土上的声音。
牧燃忽然停下。
白襄回头:“怎么了?”
他望着身后。巨坑已经看不见了,被地形挡住。但他知道,黑雾还在扩散,只是没人回头看。
“我们走不快。”他说,“但只要方向对,总比站着等死强。”
白襄点头:“那就一步步走。”
他们继续走。
天黑前,他们爬上一座小山丘。从这里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东北方的山影清楚了些,轮廓陡峭,像刀切出来的一样,山顶没有雪,只有层层叠叠的灰岩,像大地裂开的口子。
“那就是古灰断崖?”牧燃问。
“应该是。”白襄拿出残页对照,“地图上的位置和这座山的走向一致。你看这条断裂带,呈北斗偏移状,正是古籍说的‘星坠之痕’。”
牧燃看着那座山很久。没有光,没有动静,只有一片沉默的黑影立在天地之间。山体有很多裂缝,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鳞片在脱落。空气中的金属味越来越浓,刺激鼻子。
“明天能到?”他问。
“如果不出事,中午前后能到边缘。”白襄收起地图,声音低了些,“但你要做好准备。那里不只是危险,还是禁地。传说断崖下面埋着‘初代灰民’的骨头,他们的怨念千年不散,变成风、变成雾、变成噩梦。靠近的人,都会听见他们在哭。”
牧燃没笑,也没反驳。他知道,有些传说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曾经是真的。
他们在丘顶找了避风的地方坐下。白襄检查自己的伤,肋骨还疼,呼吸受限。她撕下一块布紧紧缠住胸口,动作熟练。事实上,她做过太多次了——每次任务回来,都是带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