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誓契。”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白襄也蹲下,离他不远,眼睛扫过四周。“这个符号,不止在匣子上有。”她指向斜对面一根柱子,“你看那边。”
柱子底部也有这个标记,大半被灰盖住。再往右,架子腿上有,木箱角落也有,就连插在地上的断刀刀柄底下,也能看到一样的纹路。
“凡是动过的东西,都有。”她说。
牧燃站起来,看向大厅。火盆、铜灯、木架、铃铛……所有发起攻击的东西,全都有“断誓契”。
“不是东西自己动。”他低声说,“是这个符号控制它们。”
白襄皱眉:“你是说,只要带这个标记的东西,都能活?”
“可能。”牧燃看着自己的手,“那本册子上有,匣子上有,布包上有。甚至……”他顿了顿,“我刚才看到,那块碎片的裂纹,也是这个形状。”
白襄眼神一紧:“你是说,从我们拿到第一块碎片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
牧燃没说话。
因为他看见,刚才落地的布团,正在慢慢移动。它贴着地面,像有生命一样滑向裂缝。到了边缘,它停下,然后竖起来,像一面小旗。
接着,整条裂缝开始发光。
光是暗红色的,微弱但持续,从缝里透出来,照在布团上。布团吸了光,颜色变深,边角重新焦黑,像刚被火烧过。
牧燃盯着它。
他知道,这不只是警告。
这是邀请。
但他不能去。
他现在站着都要靠左手撑膝盖。右臂已经完全变成灰,左腕也开始发灰,皮肤没感觉了。每次用烬灰之力,身体就在消失。他已经快到极限,再用一次,可能连站都站不住。
可如果不去,线索就断了。他们一路找的真相,也许就在裂缝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
白襄伸手拦住他:“等等。”
“怎么?”
她看着裂缝,声音冷静:“你有没有发现,从我们进来到现在,所有动的东西,都是旧的?”
牧燃一愣。
她继续说:“铜盆、木架、断刀、布、铃……全是老物件,有年头了。可这里这么大,不可能只有这些。”
她抬手指向深处:“那边角落,有个箱子,是新的。”
牧燃顺着看去。
大厅最里面靠墙的地方,确实有个木箱。不大,四四方方,表面干净,没有灰,像是最近才放进去的。箱子上没有符号,也没有“断誓契”。
“那个箱子。”白襄说,“它没动。”
牧燃看着它。
他明白白襄的意思。所有带符号的东西都活了,唯独这个没有。但它在这里,说明它不该在这里。
要么是被人放进去的。
要么,是它自己来的。
他正想着,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头顶横梁上的铜铃全部疯狂摇晃,发出刺耳的响声。火盆接连翻倒,火舌交织成网。铜灯底座炸裂,冰锥像雨一样射出。断刀从架子上齐飞而起,木箱自己掀开,更多焦黑布团飞出,每一块都印着手印,像鬼魂扑来。
整个空间瞬间被攻击填满。
牧燃咬牙,最后一次催动烬灰。灰雾在他面前凝聚,形成一道弧形屏障,勉强挡住大部分攻击。白襄挥刀如风,刀光织成网,斩断飞来的断刀和布团,一步也没退。
两人背靠背,稳如石头。
攻击持续十几秒,突然停止。
一切安静下来。
铜铃不动了,火灭了,冰锥落地碎了,断刀插在地上还在颤,布团散落各处。
牧燃喘得厉害,左手撑着膝盖,手指发抖。屏障耗尽了最后一点烬灰,他现在连凝聚灰雾的力气都没有。左臂从手肘往下,已经全变成灰白色,没有知觉。
白襄也好不到哪去,刀尖点地,呼吸沉重,汗水从额头滑下,但她眼神依然清醒。
“看。”她忽然说。
牧燃抬头。
那道裂缝还在发光。
而那块布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新木箱。
它现在摆在裂缝口,盖子打开一半。
里面是空的。
但箱子内壁,刻着一个新的符号。
不是“断誓契”。
是一个人形,双手举起,掌心向上,像在托着什么东西。
牧燃盯着那个符号,心里猛地一震。
他认得这个姿势。
在某张残图上见过——那是“承愿者”的样子,传说中,只有背负誓言的人,才能举起封印之钥。
白襄慢慢站直,把刀收回鞘里,声音低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