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退。
白襄收回视线,坐正身子,手自然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放松,但她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扫周围。她没再看他,也没动作,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偶然。但牧燃知道,她在观察,在计算,在为接下来的每一步做准备。她是猎人中的潜行者,懂得什么时候出手,也懂得什么时候忍耐。
牧燃低头看桌子。木头被很多人摸过,磨得发亮,边上有些划痕。他用灰化的指尖划过一道,留下一条更浅的印子。呼吸还重,但他压住了心里的火气。愤怒会让灰化加快,他已经没多少寿命可浪费。
十三块,他追不上。但他记得告示牌上的另一样东西——七十六号拍品,疑似登神古物残片。那才是关键。灰晶能续命,但救不了牧澄。只有找到传说中的“启明残片”,才有可能打破渊狱封印,唤醒星源之力。他得留着力气,等到那时候。
可现在,连眼前的晶石都拿不到。
灰晶被收走,换上第二件——一具干枯的手骨,说是百年前某位大修者的遗骸,能引动残息共鸣。起拍两块灰晶。
没人关注。所有人都在等下一件。
牧燃坐着不动。左臂还在兜里,掌心贴着金属片,边缘硌得发麻。他知道这局很难,也知道白襄刚才拦他,不是怕他输,是怕他暴露太多。他已经是个拾灰者,衣衫破烂,站在这里就像一块快烧尽的炭。如果再拼命砸钱,只会引来更多注意。他们会怀疑他背后有没有势力,会不会成为威胁。而在灰市,弱者被吃掉,强者被围攻,只有装作无关紧要的人,才能活得久一点。
他得忍。
但忍太久,骨头都酸。
第三件拍品是一卷灰皮经书,记载失传的烬语咒文。底价四块。有人加到五块,没人再应。成交。
第四件,一块锈铁牌,据说是通往某处废墟的信物。六块起拍,叫到八块,停了。
第五件……
一件件过去。价格起伏不大,气氛越来越紧。每次落槌,都像敲在神经上。有人开始咳嗽,有人悄悄离开,更多人屏住呼吸,等那件真正的大物出现。
终于,主持人翻开下一页。
“第六件拍品,编号柒拾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疑似登神古物残片,材质不明,形态残缺,功用未知。起拍价——十块灰晶。”
全场瞬间安静。
连角落里的咳嗽声都停了。
牧燃猛地抬头,双眼盯住展台。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碎片被取出,放在玉盘上。它不像灰晶那样发光,表面粗糙,颜色极深,边缘不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掰下来的。但它一出现,他胸口的“心烬核”突然跳了一下,像被针扎。紧接着,一股熟悉的热感顺着胳膊蔓延到指尖,仿佛那碎片在呼唤他体内的残源。
他没动,但呼吸变了。
他知道这东西——不是因为它值钱,而是因为它和他体内的核同源。那是“烬族”的遗物,是远古时代试图登天失败后留下的碎片。它们本是一体,如今散落世间,等待重聚。
“十块一次。”主持人说。
没人应。
“十块两次。”
牧燃抬起手,刚要举牌——
“十五块。”左边包厢,同一个声音。
“十六块。”右边接上。
“十八块。”后面。
“二十块。”又是左边。
价格瞬间跳到二十五块,节奏更快,几乎不给人反应时间。牧燃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发抖。这不是竞价,是围猎。他们在用钱筑墙,把他挡在外面。
白襄再次转头,这次没眨眼,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慢慢把手放下,放在膝盖上。
三十块。
有人喊到了三十块。
全场鸦雀无声。
“三十块一次。”主持人声音平稳。
牧燃盯着那块碎片,眼眶发干。他知道,自己已经出局了。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这些人根本不想让任何人拿到它,尤其是他这样的拾灰者。他们害怕这种力量重现,更怕它落入不该拥有的人手中。而他,正是那个“不该”的人。
“三十块两次。”
展台上的碎片静静躺着,像一块死物。
“三十块三次。成交。”主持人落槌,“归西三号包厢。”
掌声稀稀拉拉,像是走过场。牧燃没鼓掌,也没动。他坐在那里,左臂插在兜里,掌心贴着金属片,指节绷得发白。他知道,那块碎片不会就此消失。它会被送去某个秘密地方,也许明天就会出现在黑市暗拍名单上,也许永远埋进地下。但他必须找到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