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活着。
白襄伸手探他鼻息,气很弱,但还有。
她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来的方向。
火还在烧,照亮半边山谷。妖兽影子在火光里乱窜,有的想冲进来,被火烧退;有的围着大妖兽转圈,像在等命令。暂时不会追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撕成条,重新包扎肩膀。动作很快,没哼一声。血太多,布条刚缠上就湿透了,她干脆不管了,把剩下的布塞回怀里。
然后蹲下,检查牧燃的右腿。
伤口很深,皮肉翻开,露出白色的筋,灰粉不断从裂缝飘出来。她皱眉,知道这种伤治不好,只能拖时间。
她低声问:“还能走吗?”
牧燃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
眼神浑浊,但还有光,没灭。
他点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能。”
白襄不多说,伸手架起他胳膊,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两人一瘸一拐往前走,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风吹起灰烬打着旋儿飞走,像一场永远停不下的葬礼。
走了大概半里路,牧燃忽然停下。
白襄感觉他身子一僵,问:“怎么了?”
他没答,抬起剩下的左手,指向远处。
白襄顺着看去。
远处地平线上有一道模糊的轮廓,不像山,被雾罩着。他们没走过这条路,地图也没标,但现在没别的选择。
她点头:“走那边。”
牧燃没动,还是盯着那道线。
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白襄顿了一下。
她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地图是三天前拿到的,说有一条通往外界的路。可这两天走得艰难,妖兽数量变多,地形也不认识了。她开始怀疑这张图是不是假的——也许是陷阱,也许是旧时代的废图。
但她不能说。
现在说出来只会让他更撑不住。
她用力掐了他一下:“别废话,走。”
牧燃不再问,任她扶着往前走。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碎石坡变成荒原,地面干裂,没有草,只有灰白色的土块散在地上。天上没星星月亮,云层很厚,压得很低。
他们走得很慢。
牧燃每走一步,右腿就裂得更厉害,灰粉顺着裤管往下掉。他咬牙坚持,没出声。白襄也很累,肩膀的伤扯着神经,脚步越来越沉。但她没停,也不敢停。
又走了一会儿,牧燃忽然“咳”了一声。
白襄感觉他身子一软,赶紧扶住。他嘴角流出血沫,滴在衣服上,马上被灰气吸走。他抬手擦嘴,手背上又有灰粉冒出来,像是从毛孔里钻出来的。
“撑住。”白襄说。
牧燃点头,继续走。
白襄看他一眼,心里明白——他撑不了多久了。每次用灰气,身体就坏一点。刚才那一爆发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现在还能站着,全靠意志撑着。
可她帮不了。
她不是拾灰者,没法帮他修复身体。她只能带他走,走到哪算哪。
风刮得更猛了。
吹得碎石滚动,哗啦响。远处那道轮廓近了些,但还是看不清。白襄眯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
那不是山。
那是墙。
一道巨大的断墙横在荒原尽头,像是从地下长出来的。墙上全是裂痕,有些地方塌了,露出后面的黑洞。墙顶歪歪扭扭,像被人硬掰断的。墙面上刻着奇怪符号,有的像字,有的像扭曲的人脸嵌在石头里,无声地喊着。
她没见过这种建筑。
也不像人建的。
她放慢脚步,低声说:“前面有东西。”
牧燃抬起头。
他也看到了那堵墙。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看,眼神发直,好像被什么抓住了心神。
白襄察觉不对,问:“怎么了?”
牧燃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这墙……我见过。”
白襄一愣:“在哪?”
“梦里。”他说,“好几次了。我在火里跑,后面有人追,前面就是这堵墙。我翻不过去,被人抓住……醒来就是一身冷汗。”
白襄皱眉。
她不信梦,但也说不出什么。类似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牧燃常半夜惊醒,说看见妹妹哭,听见钟声从天上掉下来。她以为是幻觉,是身体坏了导致的错乱。可现在……
她看着那堵墙。
确实不对劲。空气中有种压迫感,连风都不敢靠近那里。
她握紧刀柄,低声说:“不管是什么,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