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牧燃问。
“是清理。”她说,“不让任何人留下痕迹。”
他们继续往前走。前面出现一个十字路口,四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入口上方各有一个符号:空心圆、断裂的手、倒置的眼睛、闭合的嘴。
地纹在这里分开了,四条路各自延伸进去。那缕灰已经不见了。
“走哪边?”白襄问。
牧燃没回答。他盯着“断裂的手”那个符号,胸口突然发紧。这个形状,和他体内星脉断裂的样子太像了。不只是像,是一模一样。
他没说出来。
他怕自己一开口,白襄就会怀疑他是被这个地方拉进来的。
“走右边。”他说,“那个闭嘴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变成哑巴。”他扯了下嘴角,“至少现在还不想。”
白襄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反对。
他们走进右边的通道。这条路宽一点,地面铺着整块黑石,缝隙填满了灰浆,踩上去很结实。走了大约一百步,前面突然出现一面墙,墙上嵌着三排铜管,管口对着通道中央,呈扇形分布。
白襄停下:“有味道。”
牧燃也闻到了。一股腥味,混着铁锈和烂草的味道,从管子里飘出来。
“毒烟?”他问。
“可能是。”她捡起一块碎石,用力扔向管口前面。
石头飞过去的瞬间,所有铜管同时喷出黑雾,浓得像墨汁,落地就烧起来,把地面烧出一片焦黑。雾气蔓延很快,转眼就把前路封住了。
“避不开。”白襄说,“只能冲。”
“你掩护我。”牧燃往前一步,“我速度快。”
“你现在哪来的速度?”她盯着他那条几乎只剩骨头的右腿。
“疼的时候,人跑得最快。”他活动下手腕,虽然左手只剩一根指头能动,但还能用。
白襄没再多说。她站到他侧后方,刀横在身前,盯着那排铜管。
牧燃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去。
他跑得不快,腿几乎撑不住,每一步都像撕肉一样疼,但他没停。就在他冲过第一根管子的瞬间,黑雾再次喷出来。他提前翻滚,贴地滑行,勉强躲开正面喷射,肩头还是被擦到,顿时火辣辣地疼,衣服烧焦,皮肉冒烟。
“滚!”白襄大喊。
他顺势一滚,躲到石柱后面。黑雾扑空,撞到墙上发出“嗤”的声音,石头被腐蚀出一个个坑。
白襄趁机跃出,刀光一闪,砍断两根铜管。断裂处喷出更多黑雾,但她早有准备,侧身躲开,落地后迅速冲上来,在黑雾再次喷发前追上牧燃。
“还能走?”她问。
“能。”他咬牙站起来,“走。”
穿过毒雾区,前面豁然开朗,进入一座圆形大厅。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块灰黑色的牌子,上面刻着七个字:
“入者当舍其名。”
字刻得很深,像是用利器一遍遍挖出来的。
四周的墙上有很多凹槽,每个槽里都插着一块骨片,颜色不一样,有的发黑,有的还带着血丝。骨片上也刻着字,不是现在的语言,歪歪扭扭,像是临死前挣扎写下的。
牧燃走近石台,伸手想去碰那块牌子。
“别碰!”白襄一把拉住他,“这是献祭台。”
“献祭什么?”
“名字。”她说,“你看那些骨片,每块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谁留下名字,谁才能过去。”
牧燃抬头看。大厅尽头还有另一扇门,没锁,但门框上刻满了符文,像是用血画的。
“那就留。”他说。
“你疯了?没了名字,你就不是‘牧燃’了,会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我现在就已经不是人了。”他看着正在化灰的右手,“每天都在消失,名字留不留,有什么区别?”
白襄死死盯着他:“你要是为了她,我可以陪你疯。但别为了这座破庙,把自己彻底弄丢。”
他没回答。
他看着那块牌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拾灰坊的孩子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他是“灰七”,妹妹是“灰八”。后来他偷了一本破书,学会了写字,给自己取名叫“牧燃”。那天晚上,他在墙上写了一整夜,一笔一画,生怕写错。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
现在,又要亲手交出这个名字?
他收回手。
“不交。”他说,“我偏要用这个名字,走到最后。”
白襄松了口气。
他们绕开石台,走向角落一条不起眼的小路。这里没有地纹,也不显眼。刚踏出第一步,身后突然响起刺耳的摩擦声。
回头一看,石台上的牌子翻了个面。
背面也刻着字:
“既不肯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