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走吗?”她问。
“能。”他答。
他抬头看洞外。天还是灰的,云很低,风吹着沙石打在岩壁上,啪啪响。洞口不大,刚好够两人并行。外面是斜坡,铺满碎石,再远处就是荒原,一眼望不到头。这片地曾经是绿洲,现在只剩裂开的大地和风蚀的石柱,像被犁翻过一样。
他迈出一步。
脚刚落地,左腿还有点软,但他没停。白襄跟在他右边,半步距离,不多不少。谁都没回头。身后的祭坛静静立着,紫光完全熄灭,守护之灵也没再出现。它没散,也没动,仍浮在原地,像一座石像。也许下一个来的人,也会看到同样的景象——一个沉默的守卫,守着一段没人知道的过去。
走出十几步,风更大了。
沙石打在脸上,生疼。牧燃抬手挡眼,眯眼看前方。前面没路,只有纵横交错的沟壑,一道挨着一道,像大地被人划出的伤疤。他认得这条路。三年前他和白襄走过这里,那时天还不这么灰,风也没这么冷。那时他们不知道碎片在哪,只知道要往南走。途中他发高烧三天,白襄背他在沙暴里走了两天一夜,直到找到一个废弃驿站。他醒来时,她坐在门口削木柴,一句话不说,只递来一碗热水。
现在他知道目标了。
不是成神,也不是夺权。他要去第七座高塔。那里关着一个人,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必须把她带回来。传说那塔在无主之地深处,周围有吞噬记忆的雾,进去的人要么疯,要么永远出不来。但他不在乎。他本来就没剩多少记忆,除了那个名字,别的都可以不要。
他摸了摸胸前的布囊,碎片还在,温温的,好像有心跳。
白襄忽然停下。
他也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没看他,而是盯着他左肩。那里刚才还在渗灰,现在血止住了,皮肉长好了大半,边缘发红,像烧伤没好透。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马上收回。
“疼吗?”她问。
“不疼。”他说,“习惯了。”
她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坡越来越陡,脚下碎石打滑,走得慢。牧燃右腿还有点无力,每走一步都要靠腰撑。白襄一直在他右边,偶尔扶一把,但从不开口。她知道他不喜欢别人看他走路的样子,怕被人看出他在硬撑。其实她早明白,他越安静,越是在咬牙坚持。
到了坡底,风突然变了方向,迎面扑来。沙粒打脸,像针扎。牧燃抬手遮挡,眯眼看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有一道黑线,像山,又像墙。他知道,那是灰烬荒原的边界。过了那条线,就是无主之地,连尘阙的人都不敢轻易进去。据说那里埋着上古战争的残骸,地下有熔金的河,晚上会有幽光照人,让人发疯。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干涩,呛人,肺里像塞满了灰。他咳了一声,脚步没停。
白襄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刚才……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没马上回答。
“知道什么?”
“知道它会停手。”她说,“你不是打过去的,你是看穿了它。”
他脚步一顿,点头。
“第九次攻击后,它停了三息。如果是机器,不会停。如果是野兽,也不会停。只有……被困住的人,才会在动手前犹豫。”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它不是守卫,是囚徒。跟我一样,被规则绑着,动不了。它守的不是祭坛,是执念。就像我找澄,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赎我自己。”
白襄没说话。
风更猛了,卷起地面的灰扑向两人。牧燃把布囊系紧,确认碎片不会掉。他抬头看前方,那道黑线更近了,已经能看出是倒塌的城墙,半埋在沙里,只剩几段残墙。墙上还能看到古老的符文,虽然被风沙磨得模糊,但仍能认出几个字:“止步,此地非生者所居。”
“我们得加快。”他说。
“你伤还没好。”她提醒。
“我知道。”他点头,“但不能等。第七座塔每七年开一次,下次是三个月后。错过这次,我就再也找不到入口了。”
白襄没再劝。她了解他。他决定的事,没人拦得住。三年前她在北境废墟见到他时,他已经快死了,全身烂透,左手还死死抓着那枚铜牌。那时她问他:“你图什么?”他没答。现在她懂了,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把另一个人的名字从命运里挖出来。
他们沿着倒塌的城墙走,脚步踩在碎砖上,咔嚓响。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嘶哑难听,像铁摩擦。牧燃抬头看天,云裂开一条缝,透出一点灰白光。天快亮了,但还没全亮。光线照在地上,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像两道不肯消失的印记。
他忽然停下。
白襄也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