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碰那把刀。刀插在两步远的地里,刀身上都是裂痕,好像随时会碎。
刚才那一击太耗力气。现在他连抬手都难。但他不能停。那只逃走的怪兽还在外面转,鼻子不停地抽动,眼睛盯着这边。它不是看他,是看他身上飘出的灰。
那些灰是活的。是他身体坏掉时散出来的力量,带着他的体温、记忆和念头。对这些怪兽来说,比肉还香。它们能闻到里面的生命气息,就像饿了的人闻到饭味。
还有三只怪兽陷在灰里。灰已经盖到它们肚子,越陷越深。它们还没死,喉咙里发出低吼,尾巴拍地,激起一圈圈灰浪。可越挣扎,灰缠得越紧,像有生命一样裹住它们。
但牧燃知道,这陷阱撑不了多久。这些怪兽比他想的聪明。它们会等,会躲,也会找机会扑上来。刚才那只逃跑的,明显是在试探他,看他还能撑多久。
他得换种打法。
他低头看背上的白襄。她的脸被灰盖住,只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说明她还活着。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灰,动作很轻,怕把她吵醒。如果她醒了,看到他这样,一定会骂他傻,说他又一个人扛,不懂求助,也不懂退。
他会笑,点头说好,以后改。可下次,还是这样。
他扯了下嘴角,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气。脸上裂口流出血珠,顺着下巴滴进灰里,“滋”了一声就没了。
他抬起左手,在地上划了一道。
灰从掌心流出,混着血,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接着又画了两道,围成半个圆,开口对着那几只被困的怪兽。这次不是为了困住敌人,是为了引它们进来。
他要把灰变成诱饵。
他用尽力气,把体内最后一丝能控制的灰压到手掌。不为攻击,只为轻轻一震。
地上的灰抖了一下,裂缝里的灰开始松动,像水底的泥被搅起来。灰雾顺着那三道线转起来,慢慢旋转。他盯着最近的一只怪兽。
它动了。
低下头闻了闻,走进灰圈。
前腿刚踩进去,地面突然变软,整条腿陷了进去。它想拔出来,但灰像浆糊一样黏住脚爪,越挣越紧。它抬头叫了一声,声音很尖。另外两只立刻冲过来救它。
牧燃猛拍地面。
灰炸开,气浪推着灰圈快速转动。冲进来的两只脚下一滑,全都陷进灰里,后腿被牢牢粘住,动不了。它们拼命扒地,却只扬起更多灰,把自己埋得更深。
外面的两只站在边上,不敢进来。它们低头舔地上的灰浆,舌头伸得很长。每吃一口,鳞片就亮一点,像是得到了力量。可吃得越多,动作越慢,眼神也变得呆滞,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牧燃靠着石头喘气。刚才那一震几乎耗光了他的力气。右臂的灰已经爬到脖子,稍微一动就有灰往下掉。他抬起左手,发现断口处血流少了,身体好像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看着那两只被困的怪兽。
它们还在挣扎,但越来越没力气。灰浆升到胸口,它们甩头想甩掉,可一旦沾上就甩不掉。一只想用爪子挖地,灰顺着爪子往上爬,眼看就要盖住全身。
外面的两只还在舔。
它们的舌头伸进灰圈,卷起灰浆吞下去。每吃一口,鳞片闪一下光,像是补充了能量。可意识越来越模糊,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牧燃看着自己的手。
灰已经快到眼角了。
他明白了。
这些灰,是他血肉坏掉时释放的力量。对怪兽来说,既是补药,也是毒药。吃了能变强,但也可能被里面的人类意志困住。那是它们消化不了的东西。
所以它们不怕他拿刀,怕的是他变成灰。
可偏偏,他正在变成灰。
每一秒都有皮肉化成灰飘走。这些本该是结束的灰烬,现在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他低头看灰圈。
两只被困的已经半身陷进去,挣扎变弱。灰浆像活的一样往上爬,快要封住嘴和鼻子。外面的两只还在吃,完全没注意到同伴快不行了。
他慢慢抬起左手,悬在裂缝上方。
再震一次,就能引爆灰圈,把剩下的两只全困住。但他不敢。他已经没力气了。再来一次,别说设局,他自己就会彻底散成灰。
他必须想办法。
他看向自己飘散的灰。灰粒在空中浮着,随着呼吸轻轻晃。他试着放慢呼吸,灰飘得更慢,在头顶聚成一片浓灰云。
外面一只立刻抬头,鼻子对着灰云,喉咙里低吼。
他知道它想吃。
可他不会让它轻易得手。
他用力抬起右臂,哪怕整条手臂都在掉灰,还是指向灰圈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