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她后,他再次走向符文。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
左手按了上去。
手掌刚贴住中心,那点光突然变强!
一道青白色的光从他手掌开始,迅速沿着岩壁扩散。所过之处,灰壳自动脱落,更多刻痕露出来。整个通道亮了,抬头能看到头顶岩石上有许多类似的符文,层层叠叠连成一片。
牧燃顾不上看。
因为他感觉到脚下的震动变了。
不再是“咚、咚、咚”,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他猛地回头。
第一只异兽已经扑了过来。
四脚着地,速度快得不像残废的身体能有的。眼眶全灰,嘴里喷出黑烟。其他异兽也都冲了过来,十几只一起杀来,脚步杂乱,灰从它们身上爆开,落地就烧出一个个洞。
就是现在!
他咬破舌尖,一口含着灰的血喷在符文上。
血珠刚碰到符文,整块石头轰的一声炸亮!
强光像刀一样劈开黑暗,化作环形冲击波向外推。第一个异兽当场僵住,然后由内而外炸开,灰渣四溅。第二个、第三个也没逃过,光波扫过,它们体内的灰像是被抽走,变成黑烟倒卷进地底。
轰!轰!轰!
爆炸声在通道里回荡。
异兽一只接一只炸成灰堆,倒在地上不动了。最后几只还没炸的,动作也停了,眼眶里的灰光熄灭,四肢软塌,像断线木偶。
强光持续了三秒。
然后突然变弱。
符文出现细密裂纹,中间的光闪了几下,变得非常微弱,好像随时会灭。
牧燃站着,左手还按在符文上。
他觉得不对。
不只是符文快不行了,整个通道都在变。
头顶的石头开始掉渣,一块块砸在地上。墙上的其他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像连锁反应。地下的嗡鸣越来越低,像一台机器快要停了。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
掌心离开符文的瞬间,那点光轻轻颤了一下,好像在回应他。
他皱眉。
这不是普通的机关。
这是活的。
或者说,以前是活的。
他走回白襄身边,蹲下检查她。她还在昏迷,但呼吸比刚才稳了,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他摸她的鼻子,确认还有气,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头顶就传来巨响。
“咔啦——”
一大块石头裂开,灰渣不断掉下来。他立刻抬头,看见上面一道裂缝飞快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再这样下去,通道会塌。
不能再等了。
他重新背起白襄,用剩下的皮带绑紧。她头靠在他背上,一只手无意识地勾住了他破烂的衣领。他没推开,只是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符文。
它还在闪。
但光很弱,裂纹很多。
他知道,这东西救了他们一次,但也耗尽了力气。再待下去,别说异兽,塌方就能埋了他们。
他迈步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脚踩在灰地上,不再有那种脆壳的感觉。地面变硬了,好像失去了支撑。他低头一看,之前那条暗红色的线不见了,像是被吸进了地下。灰也不流动了,安静地铺在地上,像普通灰尘。
前面还是黑。
但他想起白襄说过的话:“别信光。”
那时她还没醒,只是嘴唇动了动,说了这三个字。
现在他懂了。
这里的光不是引路的。
是陷阱。
是开关。
是控制这一切的按钮。
真正的出路不在发光的地方,而在尽头。
在灰烬城堡。
他没去过,也没见过,只听老一辈拾灰者提过名字。那是渊阙最深的地方,所有灰的源头,也是规则开始坏掉的地方。传说那里埋着一座城,整座城都是死人的灰建成的,风吹不散,火烧不毁。
他不信传说。
但他知道,妹妹在那里。
只要她还活着,他就必须走到最后。
他继续走。
左腿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右臂已经废了,只能靠左臂撑着。背上的白襄越来越重,他不敢慢。头顶裂缝越来越多,石头不停砸下,他只能低头快走。
不知走了多久。
前面依然黑。
但他感觉风变了。
不再是那种从深渊吸上来的气,而是缓缓流动,带着一丝凉意。空气也不再有铁锈和花香混在一起的怪味,变得干净了,像……雨后的泥土味。
他停下喘气。
背上的白襄忽然动了一下。
她手指蜷了蜷,勾着他衣领的手更用力了些。接着,她嘴唇微张,极轻地说了一句:“……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