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离墙五十丈时,终于看清了大门。
没有门板,只有两根巨大的灰柱立着,中间空着,像个黑洞。门框上有刻痕,字看不清,线条乱七八糟,像快死的人胡乱划的。门上方插着一块残碑,斜插在灰里,上面几个字几乎磨平了,勉强认出“入城者”三个字,后面模糊,可能是“舍魂”,也可能是“死路”。
他停下。
歇了一会儿。
双腿发抖,左腿伤口裂开,血顺着裤子流下来,“啪”滴在地上。他没管,死死盯着那大门。太安静了。这么大的城,门前居然没人守,也没有机关警报,连风吹过门洞的声音都没有。
就像……它在等他进来。
他不信等待。
他信杀机藏在不动里。
他慢慢把白襄从背上放下来,动作很轻,怕惊动什么。她身子歪了一下,他用手托住她的背,让她靠在一块凸起的灰岩上。她头低着,眼睛没睁,嘴唇干裂,但还有呼吸。他蹲下检查鼻息,确实还有气。他松了口气,回头看向那座城。
五十丈,不远。
可他知道,最后这段最难。
之前的路虽然险,还能躲能绕。这里开阔,一眼望尽,没有遮挡。一旦触发机关,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而且地面看起来结实,其实到处是暗裂。他试过扔一块小石头,石头落地没弹起来,反而陷进去一半,周围地面“咔”地裂开,冒出灰烟,几秒后才重新合上。
这不是地。
是壳。
下面空的。
他趴下,耳朵贴地听。
听见了。
不是风声,也不是震动,是一种低低的嗡鸣,从地下传来,节奏慢但一直有。每隔七八秒响一次,像心跳。他数了三次,发现每次嗡鸣时,墙上的某些手印会闪一下微光,很快就灭。
它在呼吸。
这座城在呼吸。
他坐回地上,抹掉脸上的灰。手经过左脸裂口,灰渣掉了下来。他没擦,任它落在地上。现在擦也没用,新的灰还在往外冒。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五指还在,但指尖发白,这是开始变灰了。每次用烬灰之力,身体就少一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明天,也许下一刻,整个人就会变成一堆灰。
但他不能倒。
只要他还站着,白襄就有活路。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含在嘴里,血腥味让他清醒。然后把血吐在地上,看着它渗进灰里,变成一团黑。接着站起来,再次把白襄背起来。
这一次,绑得更紧。
剩下的皮带只有一半,他绕了三圈,用嘴咬住一头,狠狠一拉,勒进肉里。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迈出第一步。
踩在一块硬地上。
停下。
没事。
第二步,跳过一道细缝。
落地稳。
第三步,绕开一块颜色深点的灰斑。
成功。
他继续走。
每一步都先看落脚点,挑最硬的地方踩。遇到可疑的地方,就用左手扔石头试试。有一次,石头刚落地,整片地面突然塌了,出现一条深沟,底下全是尖刺,排得很整齐,明显是给人设的陷阱。他退后两步,换另一侧走。
风更大了。
吹得他站不稳。空中灰粒乱飞,打在脸上很疼。他低头,用手护住白襄的头,自己承受所有冲击。脸上裂口越来越多,灰不断冒出来,他顾不上。
四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越近越觉得这城不像建筑,倒像活物。墙好像在轻微起伏,像在呼吸。门洞很深,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拉着他往前。
他绷紧全身,对抗这股力。
不能让它牵着走。
他必须决定什么时候进去。
十丈。
他停下。
双膝一弯,跪下了。
不是撑不住,是为了不让身体冲过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冲进门。最后这十步,才是真正的杀局。之前所有的陷阱都没要命,说明真正的杀招,就在这门前。
他喘得很重,额头抵在左臂上,汗混着灰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他眨了几下,强迫自己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
他看见门框上的刻痕动了。
不是错觉。
那些乱线,竟然像活的一样慢慢移动,重新排列。他盯着看,发现它们组成了一个新的符号:像眼睛,又像心脏,中间有一点光,忽明忽暗。
他没动。
他知道,这是在测试他。
也许是在看他是不是“合格”的祭品。
也许是在选谁能承受城里的规则。
他抬起左手,慢慢伸过去。
离那符号还有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