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了一会儿,牧燃抬头看向出口。
那边的天光清楚了些。虽然是压抑的红,但比起地宫里的死寂,已经有了一点活气。他知道走出去就能看到荒原,看到歪脖子树和塌了一半的塔楼。再远些,也许还能看见商旅的队伍,扛着旗,慢慢往南走。那是普通人过的日子——有家可归,有路可退,有明天可盼。
他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他只想把牧澄带回来,哪怕她再也回不到从前,哪怕他自己走不到终点。他不怕死,只怕她一个人困在高塔里,看着红日落下,以为全世界都忘了她。
他低声说:“它会再出现。”
白襄听懂了,他说的是节点。
刚才的变化她没看见,但她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牧燃的眼神变了,比之前更狠,也更坚决。这种眼神她见过一次,在他亲手砍断守门人手臂的夜里——那时他还很弱,却敢对着整个渊阙拔刀。
她点点头。
不用多问。她跟他这么久,早就学会看懂他的眼神。他不说,就是不想说;他开口了,就是决定了。决定赴死,也决定前行。
“这次,”牧燃看着出口外的天光,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会再让它溜走。”
说完,他迈步。
白襄拔起地上的刀,拖着左腿跟上。刀尖擦着地面,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为他们的脚步配乐。她走得不稳,但从不落后半步。她知道,一旦拉开距离,可能就再也追不上了。而他,也不会等。
两人一前一后朝出口走去。脚步声混着落灰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像倒计时。牧燃走在前面,右手一直按在胸口,护着那团灰。白襄跟在后面,刀横身前,眼睛扫视两边岩壁,警惕任何异常。
越靠近出口,风越大。
原本稀薄的蓝光从裂缝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那些光本来稳定,可走到离出口只剩十步时,突然开始闪。
一闪,一暗,再一闪。
牧燃停下脚步。
他眯起眼,盯着前方。
出口的光影不对。不是风吹的,也不是光线变化,而是颜色在乱跳——一会儿深红,一会儿泛青,好像有什么在搅动外面的空气。他记得守门人说过,节点来临时,时间会变慢,呼吸会沉,心跳也会拖。但现在不是节点的时候。
这是别的事。
他抬手示意白襄停下。
白襄立刻靠墙站定,刀横身前。她没问,也没动,只用眼神问:怎么了?
牧燃没回答。他盯着出口缝隙,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风还在吹,但风里多了点别的——一种很低的震动,从地底传来,踩在地上才能感觉到。不是山体下沉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很多东西。那震动有规律,像节肢动物的脚划过石头,密集而整齐。
他左手慢慢摸向刀柄。
灰烬核心还在怀里,温度没变,但它不再跳动,好像察觉到了危险,安静下来,像一头警觉的野兽趴下身子。
十步之外的出口,蓝光又闪了一下。
这次更久。
光暗下的瞬间,牧燃看见外面的地面上,影子动了。
不是他们的影子。
是别的。
几道细长的黑影从出口外掠过,贴着地面快速移动,方向不定,像是试探。它们出现不到一秒,光亮就恢复了,但牧燃看得清楚——那不是人影,也不是野兽,更像是扭曲的肢体,关节反着长,移动时拖在地上,像被强行拼凑出来的怪物,违背常理地蠕动。
他没动。
白襄也没动。
两人卡在通道里,离出口只有几步,却不能再进。
牧燃慢慢把灰烬核心塞进怀里,用破布包好,不让它发光。然后他右手握紧刀柄,指节发白。刀早就不锋利了,刃口全是缺口,可他还是握着。这把刀陪他杀了十二个渊卫,砍断过三条锁链,哪怕只剩半截,也能割开敌人的喉咙。
他知道现在不能出去。
外面有问题。
不只是怪物那么简单。那些影子的速度、轨迹,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它们像是被赶来的,或者是被放进来。有人在操控,有人在设局。而这通道,正是最好的猎场。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襄。
她靠墙站着,脸色很差,额头全是汗,但眼神依旧清醒。她对他微微点头,意思是我还能打。
牧燃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出口。
蓝光还在闪,频率越来越快。地面震动加剧,灰尘开始从头顶掉落。有几粒滑进他衣领,凉得刺骨。
他站着不动。
刀没出鞘,但他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以射穿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