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动静。”他对白襄说,“别踩中间。”
白襄点头,改走边缘。她的右脚刚落地,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变成一个碗状坑洞,边缘迅速化作流沙,向外扩散。她反应很快,单腿发力跃起,甩出断刀钉进侧壁,借力翻身落地。动作干脆,可落地瞬间,左腿剧痛袭来,她咬牙闷哼一声,硬生生把声音压回去。
坑洞扩大成直径两丈的灰烬流沙坑,表面浮着一层细粉般的烬灰,踩上去就会陷下去,越挣扎陷得越快。片刻之间,又有三处类似的陷阱同时出现,呈三角形围住他们。
“不是自然塌的。”白襄喘着气说,“是人为触发。”
牧燃盯着其中一处陷阱边缘。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环形痕迹,像是阵法留下的印子。他蹲下,伸手探了探,指尖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震动——像钟响前的颤动。那种频率,竟和地下传来的震动完全一致。
“它在等我们靠近。”他说,“每次震动之前,都有这个信号。”
“你能提前感觉到?”
“能。”他点头,“但它不会只用一种方式。”
话音未落,空中突然出现三道半透明的灰影,身形佝偻,四肢拉长,像被扯变形的人偶。它们无声扑来,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空气在它们掠过时扭曲,留下三条淡淡的灰痕。
白襄挥刀斩向第一道灰影,刀砍进肩部,阻力很大,刀卡住的瞬间,第二道灰影已扑到面前。她急退半步,左腿一软差点跪倒,咬牙撑住。断刀脱手飞出,钉入第二道灰影胸口。那东西顿时僵住,灰雾翻涌,随后轰然溃散。
牧燃抬手,掌心朝前,喷出积存的烬灰。灰雾弥漫,暂时挡住灰影视线。趁着这一瞬,白襄抽刀回撤,横斩一刀,将第二道灰影劈成两截。灰影扭曲溃散,化作青烟消失。
第三道灰影扑向牧燃背后。
他没有回头,但颈后的灰丝突然绷紧,像是感应到了危险。他侧身闪避,灰影的爪子擦过肩头,带起一串细灰。伤口不深,但灰化加快,肩头皮肤开始龟裂剥落,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骨头。
“它们不怕烬灰。”白襄靠在他身边,呼吸粗重,“普通办法没用。”
牧燃抹了把脸,掌心沾满灰。下巴又裂开一道缝,细灰从里面钻出来,顺着手腕往下爬。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意识一模糊,灰就会吞掉一切,连灵魂都不会剩。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他短暂清醒。
“再来。”他说。
他们继续往前。
地势逐渐下沉,前方出现一条狭长裂谷,入口被灰雾笼罩,看不清深浅。裂谷两侧岩壁陡峭,布满风蚀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啃噬过。岩壁上偶尔能看到嵌在石头里的骸骨,有的只剩骨架,有的还裹着破布,全都盖着厚厚的灰,仿佛早已成为岩石的一部分。
越靠近裂谷,地面震动越频繁。
牧燃走在前面,指尖始终贴着地面。他能感觉到,每次陷阱爆发前,都有一次微弱的震动,像是远处有人敲钟。他开始根据这股震感预判危机位置,提前避开。这不是天赋,而是无数次濒死换来的本能。
第三次灰影突袭时,他们成功避开正面冲击,反向绕击将其逼入流沙坑。灰影挣扎片刻,被吞噬殆尽。
第四次,他们利用岩壁死角设伏,由白襄诱敌,牧燃从后方喷洒烬灰扰乱其行动,最终由断刀贯穿核心部位,彻底消灭。
但他们也越来越累。
牧燃的灰化已经蔓延到耳根和颈侧,部分面部组织开始剥落,说话时嘴角开裂,渗出细灰。他撕下衣角缠住脖颈,压制灰化向上蔓延的速度。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肺部灼痛难忍。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出三个小时,他的意识就会彻底熄灭。
白襄的左腿早已失去知觉,毒素爬到腹股沟,行走全靠右腿发力。她拄着断刀,像拄拐,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钝痛。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时常分裂成重叠的影像。但她还在走。因为她记得那个雨夜,他在废墟中背她走出三百里,一步都没停。
风又起来了。
这次风从正东而来,焦味更浓。
牧燃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白襄别动。
地面正在变化。
前方百步远,地面缓缓隆起,形成一座环形高台,中央凹陷成漏斗状深坑,边缘布满倒刺灰晶,泛着暗红光。坑口释放出强大吸力,周围的碎石、枯草、灰烬都被卷入其中,瞬间碾成粉末。
这不是普通的陷阱。
这是杀阵。
高台四周,灰影不断凝聚,三具类人怪物悄然成型,无声围拢。它们比之前的更结实,动作更协调,眼里泛着幽蓝光,像是有了真正的意识。它们不再扑击,而是缓缓逼近,步伐整齐,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
“退不了。”白襄低声说,“吸力太强,往后会被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