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最后一个扑上相对安全的岩壁平台,剧痛和透支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过去。石牙等人慌忙将他扶住。
“烈哥!你怎么样?”
“没事…”戎烈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淌下,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翻腾的死亡泥沼和那头疯狂扭动的巨物,心有余悸。意识深处那点翠绿火星似乎也黯淡了一丝。他挣扎着看向岩壁深处那些黑黢黢的巨大孔洞,巫祭的指引清晰地指向其中一个:“走…这边…药婆婆的隐居地…快到了…”
* * *
巨大的黑曜石堡,在姬战率领主力轰然离去后,并未陷入沉寂,反而笼罩在一种更加压抑紧绷的气氛之中。
巫殿内,生生不息阵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藤老盘坐在阵眼边缘,形容枯槁,原本灰白的须发似乎又枯败了几分。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须臾不离阵中的姬岩,枯槁的手指不时凌空虚点,调整着阵法的能量流向,引导着千年地心髓和万载青空藤汁的磅礴药力,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姬岩心口那点微弱生机的平衡。
姬岩依旧如同冰冷的石像,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和心口那点翠绿印记的闪烁,证明着生命的顽强。石化的青灰色泽顽固地盘踞在锁骨下方,如同一道狰狞的死亡界限。藤老每一次感知到那寂灭金煞在阵法压制下细微的躁动,心弦都绷紧一分。
“藤老,戎烈大人留下的‘山魈营’三队,已按您的吩咐,全部布控在巫殿外围及通往此处的三条要道,暗哨明岗交错,连只苍蝇也别想无声无息飞进来。”一名气息沉稳、脸上带着一道陈年爪痕的巫主低声汇报。他叫岩鹰,是留守巫殿护卫的最高统领。
藤老微微颔首,布满血丝的老眼依旧盯着姬岩:“族库里的‘沉眠香’和‘乱神散’都取出来,分发下去。非常时期,宁错勿漏。任何靠近巫殿百丈范围的可疑者…先拿下再说!”
“是!”岩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甲胄发出轻微的铿锵声。
石堡的阴影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地牢深处,最阴暗潮湿的一间石室。墙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变的混合气味。一个穿着普通杂役麻布衣服、身材矮小敦实、面容憨厚木讷的中年汉子,正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似乎因寒冷和恐惧而瑟瑟发抖。他叫“黑石”,是石堡内负责清理马厩和部分外围通道的杂役,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厚重的铁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隙,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融入黑暗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流”了进来,没有带起一丝风。黑影停在黑石面前,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毫无温度的幽光在黑暗中亮起。
黑石那木讷的脸上,所有的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没有丝毫神采,如同两潭死水。
“磐石卫主力已开拔,目标骸骨峡。”黑影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低沉而直接,“戎烈重伤,带山魈营精锐,走腐骨苔径,去向不明。”
黑石木然的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开合,发出同样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腐骨苔径…九死一生…或为…奇兵…直指…核心。”
“姬岩未死,藤老龟缩巫殿,重兵把守。”黑影继续道,幽光闪烁,“‘蚀心’计划受阻。目标体内…似有异物…干扰了金煞…巫祭的印记…也有古怪。”
“异物…干扰…”黑石重复着,僵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处理信息,“藤老…油尽灯枯…维持阵法…需耗尽心力…巫殿…防御…外紧…内虚…”
黑影沉默了片刻,那两点幽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黑石:“主上…要结果。姬岩…必须死!那鼎…必须到手!戎烈…必须消失!葬神渊…是最后的机会!”
“明白。”黑石的声音依旧死板,“姬战…主力…吸引注意…戎烈…孤军深入…腐骨苔径…是…埋骨地…”
他顿了顿,木然的眼珠似乎看向巫殿的方向,一字一句,冰冷而清晰地吐出计划:“…唤醒…‘地窖’里的…那些‘东西’…让它们…去腐骨苔径…‘迎接’…戎烈…”
“…制造…混乱…引开…巫殿…守卫…我…亲自…去‘拜访’…藤老…和…那尊…鼎…”
黑影的幽光剧烈闪烁了一下,带着一丝残酷的满意:“很好。主上会记住你的功劳。”黑影如同融入地面的墨汁,无声无息地退出了牢房,厚重的铁门再次悄然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
石室内,只剩下死寂和浓重的霉味。
蜷缩在干草堆上的黑石,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副因寒冷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只是,在他低垂的眼睑下,那原本木然浑浊的眼底最深处,一丝极其隐晦、扭曲而疯狂的幽光,如同毒蛇的毒牙,一闪而逝。冰冷的地面上,一滴浑浊的水珠无声落下,溅起微不可察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