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穹长老抬高了声音:“安静。”
交谈停止。七双冰蓝色的眼睛重新聚焦在救援队身上。
“即使我们愿意相信你们的诚意,还有一个根本问题。”冰穹长老说,“时间。从冻结波经过开始算,七十二小时后,永恒极夜降临。而根据我们的监测,极寒暗影会在极夜来临前的最后一夜——也就是六十八小时后——发动总攻。你们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能够建立足够的信任,整合完全陌生的技术体系,并制定出有效的防御方案吗?”
艾拉这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导航官特有的精确:“冰穹长老,在星际航行中,我们学会了一件事:时间不够从来不是放弃合作的理由,而是加速合作的动力。在星核星系,我们只有四十八小时阻止星核暗影吞噬整个核心。我们做到了,不是因为时间充裕,而是因为星核族愿意在危急时刻对我们开放全部数据端口,我们也愿意将飞船的控制权临时共享给他们。”
她停顿了一下,让翻译系统完整传递她的意思:“合作不是从完全信任开始的。合作是从‘在特定目标上暂时搁置不信任’开始的。我们现在不需要彼此完全信任,只需要在‘对抗极寒暗影’这个目标上,愿意冒有限的风险进行尝试。”
这番话显然触动了某些长老。那位女性长老微微点头,晶体冠冕的光芒柔和了一些。最年迈的长老捋着结晶胡须,陷入沉思。
但冰穹长老的表情依然凝重。
“你们说得很好。”他说,“但你们忽略了一个变量:我们自己。”
他站起身,走向大厅一侧的墙壁。墙壁上是整幅冰雕的历史长卷,从冰原族的起源一直延伸到七十年前的背叛。他在背叛那一段前停下,手指轻抚过那些描绘发光巨人的浮雕。
“暗蚀族偷走的不仅是晶簇。”他的背影显得异常疲惫,“他们偷走了我们信任的能力。七十年了,冰原族的孩子们在故事里听到的永远是‘外来者即危险’,在仪式里学到的永远是‘封闭才能保全’。长老会议每提出一次开放交流的建议,都会被保守派以血的教训驳回。而我自己……”
他转过身,那双十二层晶状结构的眼睛里有复杂的光在流动。
“我自己就是最矛盾的那个。理智告诉我,封闭只会让文明缓慢死亡;但情感——那些失去族人的噩梦,那些夜半惊醒时怀疑每一个光点的恐惧——情感告诉我,再信任一次,代价可能是整个文明的终结。”
星芽突然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轻,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长老。”她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暖流穿透冰层,“请允许我……感知您的凡光。不是共鸣,只是感知。我想确认一件事。”
冰穹长老注视着她,许久,缓缓点头:“如果你认为有必要。”
星芽走近他,但没有触摸。她只是闭上眼睛,额头中央的地球凡光纹路开始发光——月白色的光,却透着一种包容万象的质感。宇宙凡光感知以她为中心扩散,但这次不是广域扫描,而是精准地聚焦在冰穹长老一人身上。
亚欧能看见她表情的细微变化:起初是专注,然后是疑惑,接着是……怜悯。
“我找到了。”星芽睁开眼睛,那双映着星光的眸子里有水光浮动,“在您的凡光深处,有一个……低语。不是您自己的声音,不是自责或恐惧,而是一个外来的、深紫色的、不断重复的意念波。”
冰穹长老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它在说什么?”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星芽复述,但这一次,她不是用凡光共鸣传递,而是用声音说出来,让所有长老都听见:
“‘不要相信任何光,所有光都会背叛你。’”
“‘七十年前你相信了温暖的光,你的族人因此死去。这一次,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把他们赶出去,冻结他们,保护冰晶城最后的纯净。’”
“‘你是长老,你的责任是守护,不是冒险。守护意味着拒绝所有未知。’”
“‘看看他们,他们的光那么杂乱,那么不纯净,怎么可能理解冰原的纯粹?’”
每一句话出口,冰穹长老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当星芽说完最后一句时,他的手指紧紧抓住冰晶墙壁,指节处的晶体纹路因为过度用力而迸发出刺眼的青白色光芒。
“那不是……我的想法吗?”他的声音在颤抖,“那些夜里的怀疑,那些会议上的犹豫,那些看到外来者时的本能戒备……那不是因为我经历过的创伤吗?”
“创伤会留下伤痕,但不会留下会说话的伤痕。”星芽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暗蚀族在七十年前的袭击中,不仅在物理上掠夺了你们的晶簇,还在精神层面对你们的领袖植入了这个低语程序。它潜伏在您的凡光网络深处,每当您面临信任决策时,它就会被激活,伪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