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山门外的天空，已经红了整整一百年。
不是晚霞，是血。
今天这一批，是轩辕神朝第七十三次大规模进攻。
雷铭半边身子焦黑，单手撑着阵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他身旁的阵法堂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最早那批，全部战死。
“北面阵基破损！需要三十息！”
凌霜的声音从传音符里传来，带着破空的风声和剑鸣。
“撑住！”雷铭咬牙，从储物戒里掏出最后三块圣品灵石，一把拍进阵眼，“我给——！”
话没说完，一道金色剑光撕破混沌雾气，直奔他天灵盖！
“铛！”
剑光被一柄通体漆黑的魔刃拦下。
冥绯月挡在雷铭身前，魔刃倒卷，将那偷袭的神朝圣域强者震退百丈。
她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缠着绷带，此刻绷带炸开，鲜血狂涌。
“宗主夫人！”雷铭惊叫。
“少废话，修阵！”冥绯月头也不回，单手持刃，魔气冲天，“老娘还死不了！”
她没说，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断臂。
古魔皇族的再生速度越来越慢，下一刀，可能就接不上了。
东面战场。
龙舞化作千丈龙雀真身，金羽染成红羽，与神朝三头战争巨兽缠斗。
她百年间已是圣域中期，但对方三头巨兽皆有圣域初期战力，配合默契，专耗她精血。
“吼！”
龙雀利爪撕碎一头巨兽头颅，自己也中了另外两头一爪一尾，半边翅膀血肉模糊，从云端坠落。
“龙舞！”
云漪的蜃气幻境及时展开，困住追击的两头巨兽三息。
她自己却因神识透支过度，七窍同时渗血，从半空栽下。
燕红叶接住她，反手一蓬涅盘煞火逼退追兵，脸色惨白如纸。
她百年间问鼎巅峰，距圣域只差一线，但这一线，已三年没迈过去。
“退！退入内阵范围！”凌千雪的声音传遍战场，嘶哑疲惫。
她浑身浴血，纯阳混沌雷剑已出现三道裂纹。
百年征战，她一人斩杀神朝问鼎以上修士百余人，自己也不记得受过多少次濒死的伤。
苏月白在后阵拼命运转丹炉，一炉炉疗伤圣药刚出炉就分发一空。
药神谷百年积蓄见底，她鬓边已生华发。
那不是衰老，是心力交瘁到本源透支。
叶寒衣与雪女守着西侧防线，冰封千里，却封不住神朝源源不绝的援军。
凌霜守在妹妹身边，姐妹二人背靠背，剑已卷刃。
周紫虹的短刃换到第十七把。
燕红叶的剑断了七次，重铸七次。
云漪的蜃珠布满裂纹。
百年战争。
从王昊闭关那年开始，轩辕神朝就大规模进攻。
血色纪元的降临，彻底打乱了天元道界的秩序。
五大道域的帝境强者镇守边境，禁区古帝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轩辕神朝万年底蕴，要对付的从来不是那七位古帝。
他们要灭的，是这百年来在夹缝中野蛮生长、已然威胁神朝根基的合欢宗。
战争一开始，就是不死不休。
合欢宗圣域境强者，全部重伤，战死问鼎六人，合道不计其数。
雷铭的阵法堂，第一代弟子三十七人，全员战死。
周紫虹带的外门弟子，百年换了五批，平均存活时间四年零三个月。
但她从没哭过。
青禾镇覆灭那年，她就再没掉过一滴眼泪。
合欢宗还在。
但快撑不住了。
……
此刻，山门大阵深处。
混沌雾气最浓郁之地。
王昊盘膝而坐，已整整一百年。
他的银发已长过腰际，垂落在虚空中，随混沌之气的流动缓缓飘拂。
周身气息内敛到近乎死寂，若不仔细感知，甚至会以为这是一具坐化的枯骨。
但若有人能窥探他体内……
混沌帝心以某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的节奏跳动，每一下，都引动方圆千里的混沌法则共鸣。
他在悟。
悟那条从圣域到帝境的，真正的路。
太难了。
他卡在圣域后期巅峰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把混沌帝心炼化到与自身道种彻底融合，把八种混沌法则推演到圣域极致，甚至尝试模拟轩辕帝那一剑、炎帝那一火、无相禅师那一指。
但就是迈不过那道门槛。
帝境。
那不是量的积累，是质的飞跃。
是对某一法则的绝对掌控，是“道”在己身的确立，是天地规则为你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