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森在工头会议上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大规模招募女工和因伤退伍的士兵,包括那些在第九旅服役过的华人士兵。
“不行!”保守派的首席技师,一个名叫麦奎根的爱尔兰人,猛地一拍桌子,“女人只能弄坏机器,那些中国佬……他们连英语都说不利索,怎么操作精密的镗床?”
沃森没有与他争辩。
几天后,工厂举办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开放日”,邀请所有费城东区的居民前来参观。
在活动的高潮,一根在试射中出现细微裂纹的炮管被抬了上来。
按照惯例,这根炮管只能回炉重炼。
但此刻,一名身穿工装的华人士兵走了出来,他是在布里斯托战役中失去左臂的退伍老兵。
他用仅存的右臂,拿起一把小锤,开始在裂纹周围进行细密而有节奏的敲击。
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近似于艺术的技艺,是传承了千年的传统锻打修复技术。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那道致命的裂纹竟然在金属的延展和重组中,奇迹般地消失了。
当他用砂纸将修复处打磨得光洁如新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当天晚上,工会代表,包括麦奎根在内,主动找到了沃森的办公室。
“我们可以教那些新人,女人和……和他们,”麦奎根的语气依然生硬,但已不再是反对,“但我们必须有工伤保险,加班费要按双倍计算。”
“当然,”沃森微笑着点头,“不仅如此,我们还会增设‘工艺传承奖’,每月评选出最佳的师徒组合,奖金五十美元。”
一周之内,前来报名的工人数量,是铸炮厂招聘预期的三倍。
舆论的熔炉比铸炮厂的熔炉燃烧得更加炽热。
艾米丽在《费城调查者报》的头版发表了一篇名为《熔炉》的重磅文章。
她将布里斯托的雪地血战,比作一场淬炼美国精神的严酷仪式。
“当第一片雪花被鲜血染红时,我们才终于看清了一个被偏见和习惯所掩盖的真相——决定一个人是否是美国人的,不是他皮肤的颜色,不是他祈祷的上帝,而是他的行动。他们曾经修缮过我们的屋顶,从火场中救出过我们的孩子,如今,他们又用生命守住了我们的铁路。如果这样的人还不算美国人,那么我们究竟在为何而战?我们宣称要解放的,究竟是南方的奴隶,还是我们自己心中被奴役的灵魂?”
这篇文章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被纽约、波士顿、芝加哥的各大报纸争相转载。
据说,有人在白宫的一份演讲草稿边缘,看到了林肯总统亲手抄下的那句——“肤色不是界限,行动才是资格。”
有了战功、产能和舆论作为筹码,康罗伊走出了最大胆的一步。
他通过罗莎琳德向国务院提议,释放被俘的南方军官卡特上尉。
“释放他?作为和平的姿态?”国务卿西华德皱起了眉头,“康罗伊先生,这会显得我们软弱。”
“不,是作为一种投资。”康罗伊靠在椅背上,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我们释放他,但附带两个条件:第一,南方邦联政府必须公开承认第九旅为联邦正式作战单位,享有与其他部队同等的战俘待遇。第二,他们必须立刻归还三周前在维克斯堡被俘的三名北方铁路工程师。”
西华德恍然大悟。
这哪里是和平姿态,这分明是用一个无足轻重的战俘,换取了政治上的巨大胜利和战略上的实际利益。
卡特上尉离开联邦监狱的那天,康罗伊亲自去送他。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南方绅士,此刻显得沉默而复杂。
“告诉罗伯特·李将军,”康罗伊递给他一瓶威士忌,“下次我们再在战场上相遇时,我们的大炮炮口会瞄得更准。”
卡特接过酒瓶,却没有喝。
他凝视着康罗伊许久,缓缓说道:“你们赢的,不止是一场战役。你们赢的是未来。”
午夜,康罗伊独自坐在书房里。
煤油灯的光晕下,摊开的是黎明铸炮厂最新的财务报表。
年产值已突破一百万美元,来自联邦政府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两年之后。
旁边放着一份由托马斯·梅隆的银行转交的信函:三家欧洲银行表示,愿意联合提供五百万美元的授信,支持他建立一个“跨大西洋军工联盟”,将黎明铸炮厂的模式推广到欧洲。
这是一个帝国的基石,一个足以改变世界权力格局的机会。
他拿起蘸水笔,准备在那份意义非凡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是詹尼,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温柔。
她手中抱着一份刚刚填好的新生儿登记表。
“东区互助所今天迎来了第一个在美国出生的华裔婴儿,”詹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