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头。
刚才议事堂里的争吵已经停了,可他知道,有些裂痕不会因为几句妥协就消失。规矩能绑住手脚,绑不住人心。
天边刚泛出一点灰白,他路过一处茶摊。几张破桌子摆在路边,几个赶早路的旅人围坐着喝茶。炉火将熄未熄,水壶嘴冒着细烟。
他本不想停留,但一句话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那个苏牧阳,表面公正,背地里早就和黑莲教勾上了。”
苏牧阳勒住缰绳。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这次搞什么共管,分明是给自家铺路。先立规矩,再换人,最后资源全归他一个人说了算。”
“难怪这么积极调解,原来是为了吞下整个江湖。”
两人压低声音,却没防备路上还有人。
苏牧阳没下马。他坐在马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剑柄,又放下。脸上的表情没变,可眼神冷了一分。
他继续走。
越往前,听到的话越多。
驿站门口,两个挑担的脚夫低声议论:“苏大侠现在谁都不见,连郭靖请他去襄阳都没回信,你说邪不邪门?”
“怕不是被人收买了吧。”
“我表哥在南岭三槐门当差,说他们门主已经下令,新规可以看,但公证团的人必须重新审一遍——不能由苏牧阳指派。”
苏牧阳听着,没反驳,也没停下。
他知道,这些话不是一天两天传开的。有人在等他松一口气的时候,悄悄把刀子插进他的名声里。
正想着,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江湖侠客甲从西面狂奔而来,马鬃飞扬,脸上全是汗。
“牧阳兄!”他勒马停在路边,“出事了!”
苏牧阳点头:“说。”
“三槐门昨夜召集长老会,公开质疑你操控资源分配。他们拿出一份名单,说是你私下圈定的公证团人选,有七个是你的旧部。”
“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可现在各派都在查,寒江派直接闭门谢客,说‘暂不参与任何联合事务’。”
“还有呢?”
“云崖派那边也开始动摇,独臂刘昨天还支持你,今天就说要重新投票表决新规。”
苏牧阳沉默。
这不是反对,这是瓦解。
比当面拔剑更狠。一剑劈来,还能挡。这种看不见的流言,能把人活活钉死在舆论上。
他又问:“有没有人站出来替我说话?”
“有,但声音被压住了。”甲喘了口气,“现在江湖上都在传,说你借新规收拢势力,下一步就是武林盟主之位。有人甚至画了张图,叫‘苏氏霸权路线图’,从药田到兵器坊,一条线全标出来了。”
苏牧阳冷笑一声。
这招太熟了。当年赵家洼也是这样,先造势,再孤立,最后动手。只不过这次,敌人连面都不露。
他正想说话,又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江湖侠客乙从北线赶来,脸色铁青。
“牧阳!”他翻身下马,声音都哑了,“北境六派刚刚达成密议,不再向联合药仓供药。理由是‘防止资源被集中控制’。”
“谁牵头的?”
“据说是苍梧门内部有人泄露了会议细节,说你打算用监督机制架空掌门权力。”
苏牧阳眉头一皱。
苍梧门的事才过去几时辰?消息传得比飞鸟还快。
而且方向不对。明明是化解矛盾,怎么变成夺权阴谋了?
他抬头看天。云层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不想打明仗。”他说,“那就用嘴杀人。”
甲怒道:“这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站出来跟我打一架!”
“他们不怕打架。”苏牧阳摇头,“他们怕真相。所以才不敢露脸,只敢放话。”
乙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们抹黑吧?”
“解释没用。”苏牧阳说,“你现在跳出去喊冤,别人只会说你心虚。愤怒也没用,越急越像做贼心虚。”
甲急了:“难道就这么看着谣言越滚越大?”
“不。”苏牧阳从怀里掏出小册子,翻开一页空白纸。
他抽出笔,写下三个字:
查源头。
然后合上本子,抬头看两人。
“甲,你走西线。查哪些门派最先传出这话,重点盯三槐门、云崖派的情报渠道。谁第一个提‘操控公证团’这个说法,给我挖出来。”
“乙,你去东境。找那些我们救过的人——比如松林门中毒的弟子家属、竹溪派被劫的采药队。看看他们现在态度有没有变,是谁让他们变了。”
乙问:“要是查到是假消息呢?”